共尉摸著下巴上剛冒出的鬍鬚,若有所思的看了張良一眼。正好張良也向他看過來,兩人眼神一對上,張良的眼神稍微閃了一下,隨即又鎮靜下來。但是這一剎那間的躲閃卻被共尉捕捉個正著,他不由得心生疑竇,張良說這句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如果他僅僅是勸自己和項梁合作,為什麼會心虛?他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共尉沉思不語。在張良看來,他可能是在考慮與項梁合作的可能性,但實際上他卻是在揣摩張良的真實用心。兩人誰也不說話,一時沉默著,各自揣摩著對方的心思,等對方先開口。
共尉不是沒想過與項梁合作,但是他不想一點條件也沒有的向項梁低頭。他讓陸賈去東陽請項梁來大澤鄉會喪,就有試探的意思在其中。如果項梁有意合作,他自然會做出反應,如果他不想合作,他肯定會一口拒絕,那麼就沒有其他辦法可想,準備開打吧。以眼下的形勢,如果他們打起來,只能是兩敗俱傷,而且他估計會敗得比項梁慘。
現在陸賈還沒有回來,共尉對項梁會不會接受他的好意並沒有把握,張良提出這個建議,共尉並沒有太多的驚訝,他驚訝的是張良片刻間的心虛。
「我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共尉想了好久,才緩緩說道:「眼下秦軍勢強,我也好,上柱國也好,想要獨自應付秦軍,都不太現實。只是上柱國過江以來,一直在東陽按兵不動,即使陳王兵敗,他也沒有出手相助,實在讓人心寒,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麼,我擔心他不會接受我的好意啊。」
張良輕輕的吁了一口氣,鬆開了捏緊的拳頭,泰然自若的笑道:「將軍,上柱國深明大義,就算對將軍有什麼誤解,只要將軍派個合適的人去解說一下,相信一定能說得開的。」
共尉有些明白了,誰是最合適的人?大概眼前這個張良就是。
他淡淡一笑,半眯著眼睛看著張良,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先生說得有理,的確應該派一個合適的人去見見上柱國大人。唉,可惜先生不是我張楚國的人,要不,先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良笑著搖了搖頭:「將軍此言差矣,我雖然不是張楚國的人,但我是韓國的臣子。韓國和楚國同屬山東六國,都是秦的敵人,何必分什麼彼此。」
共尉心裡的疑問終於豁然開朗。張良原來是想做個交易啊,他願意幫他去說服項梁和他合作,條件就是讓他支援韓國復國。唉,自己還是沒有王霸之氣啊,花了這麼多心思,裝了這麼久的孫子,這位大才還是一心想著他的故國。不過這也難怪,他為了替韓國報仇,散盡家財,連弟弟死了都不葬,這份忠心可想而知。眼下五國復國,唯有韓國不見蹤影,他心裡一定不好受。
這些貴族,思維還真是與眾不同。饒是共尉已經領教過不少貴族的想法,還是覺得不解。
共尉感慨之餘,反倒又對張良增加了幾分敬意。他考慮了一會,決定接受張良這個條件,反正現在天下大亂,誰也說不準誰能統一天下,至少他自己眼下不敢這麼想。既然如此,何不把水攪得更渾一些?成了,那多一個國家做朋友,不成,也算是賣張良一個人情。
「先生,韓國還有後人嗎?」共尉突然說道。
張良大喜,連忙點頭:「有,他們雖然流落在民間,但是還有不少人活著,只要花點時間去找,一定能夠找到。」
「陳王兵敗之後,宋留投降了秦人,聽說被押到咸陽去了,穎川郡大部分又落到了秦軍的手裡。先生這個時候想去找,恐怕不太安全,不如等我軍奪取穎川、南陽之後,再去尋覓吧。」
張良欣喜異常,連連拱手稱謝:「將軍大恩,良沒齒難忘。存亡繼絕,霸主所為,將軍如能助我韓人復國,我韓人一定會與將軍永結同盟之好。」
共尉有些遺憾的擺了擺手,隨即又笑道:「不過,要想奪回穎川,還要先生的幫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