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賈意味深長的看著韓信:「韓將軍,這就是你我和君侯之間的差別,你我看到的,只是眼前的戰況,而君侯想到的,卻是天下平定之後,如何安定四夷的大問題。就比這魚片,我只覺得味道還不錯,而將軍卻能想到當作軍糧,可以讓大軍走得更遠,而君侯想到的卻是遠征漠北,馬踏匈奴。」
韓信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淡了,他從陸賈的話裡聽出了其他的意味:「怎麼,君侯最近沒有作戰計劃?不打算出兵與秦人決戰?」
「當然有作戰計劃,只是不是眼前,君侯身體一復原,就會出兵西進。」陸賈從懷中掏出那片竹簡遞了上去。「至於將軍,君侯另有安排,暫時確定沒有作戰的計劃。」
韓信的滿腔興奮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他以為陸賈來是傳共尉的將令,讓他帶兵西進的。共尉讓他退守淮陰,他雖然知道不是因為燒了項佗軍糧的事,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他自覺是共尉手下最能用兵的人,共尉對他又是如此的器重,眼下正是搶戰功,與項梁爭權奪利的時候,他這個重將當然要到第一線去發揮作用,沒想到陸賈帶來的卻是短期內沒有作戰任務的訊息,難道我還要在這裡看淮水?再去釣魚?
韓信緩緩的直起了身子,濃眉緊鎖,看著手上的竹簡半天沒有動彈。他不理解共尉的這個打算,更想不通共尉這個裡面究竟寫了些什麼。他有些擔心,不敢輕易開啟。
「這麼說,我還要在這裡待著了?」一想到西面打得熱火朝天,自己卻閒在這裡,韓信的心裡五味雜陳,十分的不爽。
「嘿嘿嘿……」陸賈笑了:「將軍何不開啟一看,君侯的軍令都在其中寫著呢。」
韓信看了陸賈片刻,伸手拿起竹簡,敲掉封泥,割斷了繩索,展開竹簡細細的讀了一遍,半天沒有說話。共尉的軍令很簡單,讓他繼續駐紮在淮陰,守護淮水一線的安全,另外防止項梁的人馬渡淮。這個他聽到陸賈的話就估計到了,但是後面附的一支竹簡上寫了幾句詩,他看不懂。
「我有寶刀兮藏匣中,斬巨犀兮屠蛟龍。三年不鳴兮人不識,一鳴驚人兮動蒼穹。三年不飛兮人不知,一飛沖天兮天下雄。」
倒不是說意思看不懂,而是看不懂這詩背後,共尉究竟在說些什麼。他瞟了陸賈一眼,想問又不好意思問,只得抬手叫過都尉高寶龍:「去請王先生來。」
高寶龍身材高大,一臉的橫肉,模樣長得很兇悍。他原本是淮陰肉市裡的一個屠夫,當年欺負韓信,讓韓信從他胯下爬過的傢伙就是他。韓信做了將軍,帶著大軍回到淮陰,把他嚇得半死,本來想逃的,可是家業全在淮陰,逃得了一個,逃不了一家,只得硬得頭皮去向韓信請罪。出乎他意料的是,韓信不僅沒有殺他,還當著眾人的面說他是個勇士,讓他做了身邊的都尉。高寶龍死裡逃生,對韓信是感激得五體投地,忠心耿耿。
剛才看到韓信拿著竹簡發愁,高寶龍比自己遇到了難題還難受,可是他識字有限,韓信都皺眉頭了,他更是白給,正在想辦法呢,聽到韓信讓他去請軍謀王晟,頓時恍然大悟,飛也似的跑了。沒多長時間,就把王晟從書房裡拽了出來,一路飛奔,回到席中。
「元興(王晟的字),你看看君侯的將令。」韓信將竹簡遞給王晟,王晟被高寶龍拉著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接過竹簡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韓信不是看不懂將令,將令寫得很明暸,他是看不懂後面的詩背後的意思。他笑了,雙手一拱:「賀喜將軍。」
韓信不以為然的笑了笑,等著王晟說下面的意思。王晟卻微微一笑,轉身衝著陸賈行了一禮:「請陸先生回報君侯,韓將軍一定不負君侯重託。」
陸賈哈哈一笑,微微點頭,起身告辭。韓信坐在那裡,卻沒有動彈,王晟見他發呆,連忙讓高寶龍送陸賈出去,自己轉過身來,埋怨道:「將軍,陸先生現在是君侯府的府丞,是君侯身邊最信得過的人,以後肯定是朝中重臣,你怎麼能對他無禮呢?」
韓信沒心思聽這些,他點了點那首詩:「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意思還不明白嗎?」王晟一急,也有些口不擇言了:「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三年不飛,一飛沖天,那是誰說的話?楚莊王!誰想做莊王?當然是君侯了。那麼誰又是這寶刀?除了將軍,還能有誰?君侯這是告訴將軍,你這柄能斬巨犀、屠蛟龍的寶刀,他要暫時藏起來,密不示人,等待最合適的機會再用,不用則已,一用就要驚動蒼穹,天下稱雄!」
王晟圓睜雙目,用力握緊了拳頭,意氣風發,慷慨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