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開心,緊皺的眉頭舒展了,笑意如同水紋一樣,以高挺的鼻子為中心蕩漾開來。
「好,我們向北,打回沛縣去。不過……」劉季又撓了撓頭道:「秦軍圍城,我們能跑得出去嗎?再說了,我們只有這點人馬,仗著城池堅固,還能守得一時,一旦出了城,被秦軍追著打,豈不是死得更快?」
蕭何想了想,搖搖頭說:「應該不會。我聽說,秦軍兵分兩路,向北是王離的戰區,章邯和王離不和,章邯應該不會主動侵入王離的戰區的。我估計,他得了陳留之後,應該會向東或者向南,不會追著我們打。」
「那怎麼出城?」劉季追問道。
「這個……」蕭何苦笑了一聲:「我就不太清楚了,將軍何不把曹參他們叫來問問。」
劉季連連點頭,立刻讓人把曹參等人叫了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說他想突圍回沛縣了,問他們什麼辦法從三十萬秦軍的包圍中跳出去。曹參等人雖然不明白劉季為什麼突然決定放棄陳留,可是他們也不希望在陳留和章邯死拼。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了一番,還真被他們找到了辦法。
……
呂釋之大步進了門,呂嬃笑容滿面的從裡面迎了出來,一看到呂釋之,連忙躬身下拜:「兄長遠來辛苦。」
呂釋之哈哈大笑:「不辛苦,不辛苦,我雖然跑了不少路,卻沒打什麼仗。對了,阿尉呢?」
呂嬃拉著呂釋之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笑著說:「在裡面呢,正和幾位將軍分析戰事,一聽說你來了,連忙讓我來迎迎你。兄長,怎麼樣,陳縣的東西沒落下吧?」
「沒有。」呂釋之得意的一笑:「接到阿尉的書信之後,我就做好了逃難的準備了,百姓們一聽說秦兵要來了,沒要我動員就全跑了,現在陳縣基本上就是一座空城。唉,對了,阿尉怎麼知道劉季會棄城而逃,任由秦軍長驅直入?」
呂嬃沒有答他。桓楚到南陽來請求共尉出兵支援陳留的時候,共尉就說劉季會棄城而逃,恐怕來不及支援,她當時怎麼也不肯相信,劉季野心勃勃,飄蕩了這麼久,好容易得了陳留,他怎麼會捨得放棄?可是劉季偏偏就被共尉說中了,桓楚到了才幾天,他放棄了陳留,就象捨棄了一件破衣服。想起遠在彭城的姊姊,她嘆了一口氣。
呂釋之有些不解,本待要問,兩人已經進了正堂,諸將正圍坐在一起,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都把臉轉了過來,笑盈盈的看著呂釋之。共尉站起身來,舉手示意道:「兄長,快快入座,就等你了。」
周勃站起身來,讓出自己的位置,恭敬的對呂釋之說:「將軍,你坐這裡吧。」
呂釋之連忙搖頭:「周兄何必客氣,你坐你坐,我隨便找個地方坐著就行了。」
周勃正待再讓,共尉笑著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你們不要謙讓了,兄長坐到我身邊來。」周勃見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呂釋之是共尉的親戚,他怎麼可能坐在自己一個部將的位置上呢。呂釋之看出了周勃的尷尬,友好的拍了拍周勃的肩膀:「我在陳縣就聽說你在君侯帳下屢立戰功,很是高興啊,怎麼樣,我說的吧,只要你遇到識才的伯樂,你一定會大有成就的。」
周勃十分感激,連連點頭。他到共尉手下不到半年,已經從一個屯長升到校尉了,最近又一下子娶了兩個女人,可謂是春風得意。
呂釋之和諸將見了禮,坐到共尉的身邊,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案几上看了一眼,不由得好奇的咦了一聲:「這是什麼東西?」
案几上放著了一個大大的木盤,裡面堆了不少土,壘成一座座山脈的形狀,雖然小,卻是形態畢現,一個個標著地名的小旗插在中間,顯示出這象是一副地圖,不過是標出了山川河流的地圖。呂釋之是個聰明人,他沒用別人回答,就明白了這個東西的妙用,並且首先找到了陳縣和宛城的位置。他詫異的伸出手,指了指陳縣,又指了指宛城,最後卻落在一條長長的峽谷上:「這是武關道?」
眾人大笑,共尉讚許的看著呂釋之:「兄長果然是見多識廣,不用人說,也能知道這是武關道。」
呂釋之有些驚駭的看著共尉:「這是誰做的?只有對天下山川形勢瞭如指掌的人,才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他一時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東西,叫地圖嗎,好象還沒有過這種地圖。
「這是集諸位將軍和近千位真正關中子弟的智慧搞出來的。」共尉略有些得意的笑著,「絕後不敢說,空前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呂釋之知道共尉手中隱藏著不少真正的秦軍,他通過那些秦軍瞭解關中的地形,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可是能花這麼大的心思,集中近千位秦軍的瞭解,製作出一副如此精密的關中地圖,還是有些超過他的想象。歷來名將注重天下形勢的不少,可是那些人對自己遊覽所得到的地理知識都是當寶貝一樣藏著,絕不會象現在這樣拿出來由眾人評頭論足。共尉似乎有些太大意了,他好象還沒有明白這樣的一副圖會有多大的價值。呂釋之有些擔心的看了共尉一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自己雖然是共尉的妻兄,可是在南陽,他卻是個新來的。
共尉見呂釋之似乎欲言又止,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有些緊張,不免好奇起來,以為他有什麼事要向自己彙報,便揮了揮手:「諸位都去歇著吧,明日再議。」
「喏。」眾將起身,轟然應諾後紛紛說笑著散去,剛才還擠滿了人的屋子裡頓時為之一空,只剩下共尉和呂家兄妹,虞子期帶著幾個親衛站在門外,司馬田倫小心的收拾著地圖上的小旗。
「君侯……」呂釋之指著還擺在那裡的地圖,著急的說:「你是個帶兵的人,知道這樣的一副地圖對將領的重要性嗎?這都是機密啊,不可輕易示人,哪有象現在這樣公佈於眾的?」
共尉哈哈大笑,擺了擺手示意呂釋之稍安勿躁。他低下頭略作沉吟,重新抬起頭對呂釋之說:「兄長,你不知道,自從劉季放棄陳留,秦軍直入陳郡之後,我軍已經和彭城的聯絡斷絕,和當初宋留的情況如出一轍,當此之時,人心不安,我把這個公之於眾,一方面是向他們解說天下形勢,另一方面,也是安他們的心。」
「安他們的心?」呂釋之有些不解。
「對啊。」呂嬃接著輕聲解釋道,「夫君用這副地圖告訴他們,天下的形勢盡在夫君的掌握之中,我們不會走宋留的老路。讓他們安心訓練,耐心的等待機會。」
呂釋之點了點頭,有些明白了共尉的用意。劉季放棄了陳留,他又遵照共尉的命令放棄了陳縣,等於主動切斷了與彭城方面的聯絡,現在的情況和章邯第一次出關擊敗陳勝時大同小異,現在的共尉就是當時的宋留。陳勝兵敗,宋留束手就縛,被檻車送到咸陽後車裂而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後路被截,在秦軍強大的壓力下無法支撐。共尉這個時候向大家解說天下形勢和以後的計劃,就是表示他並不為眼前的困境所擾,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是他預先有所預料的,對安撫人心有很大的作用。一軍的主將心志不動搖,大軍的情緒就會穩定多了。
呂釋之想起他看到的諸將輕鬆的笑容,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露出欣喜的笑容:「有理,這麼說,倒是值得的。」
「兄長說說劉季的情況吧。」共尉岔開了話題,「我很好奇,他離開陳留之後,究竟去了哪裡。」
「他啊,大概是回沛縣了。」呂釋之皺起了眉頭:「要說他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