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勞先生。」田安相信以陳餘的眼力不會看錯李左車,既然他說他能說動田壯,那就一定能說動田壯。當下不再客氣,請李左車即刻去見田壯。
李左車應了,跟著一個親衛去了。
田安稍微放下了一點心,吩咐人上酒上肉,準備和陳餘研討一下如何與楚軍和解的問題。話還沒說兩句,酒肉還沒上來,李左車又返回了大帳,身後跟著滿臉怒氣的田壯。
「這麼快?」田安覺得些不可思議,看看李左車,又看看田壯,見他怒氣未消,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陪罪道:「子威,以前的事是我們做得不對,我們向你陪罪,還請子威不要掛懷。」
「哼!」田壯不快的哼了一聲,悶聲不吭的站了片刻,嗡聲嗡氣的說道:「我馬上就去楚營,將軍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田安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滿面笑容的說道:「我哪有什麼要吩咐的,只希望和楚軍重歸於好,共力西向入關破秦而已。你就對項將軍說,我齊軍願意配合楚軍行動,絕無二心。」
田壯聽了,有些不信任的看了田安一眼,田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過頭對陳餘說道:「陳將軍,你看……你們是不是一起派人過去看看?」
「我已經決定了,就由廣野君去見項羽。」陳餘微笑著點頭:「田將軍如果願意現在就去的話,不妨再給臧將軍送個信,他的都尉欒布也要一起去的。」
田壯默默的點了點頭。
田安十分高興,立刻派人給臧荼送了信,不大一會兒,欒布過來了,和田壯、李左車三人告辭而去。田安最大的心事去了,渾身輕鬆,拉著陳餘喝酒吃肉,一邊吃一邊問道:「陳將軍,你看項羽會願意和我們重歸於好嗎?」
「如果他是個做大事的人,應該會。」陳餘慢條斯理的夾起一片肉放進嘴中,慢慢的嚼著,顯得十分有把握:「他雖然擊敗了秦軍,可是隻是擊潰而已,秦軍死傷近十餘萬人,逃掉的還有十幾萬,再加上章邯手中的人馬,秦軍的總數還在三十萬以上,依然不可小覷。」
田安聽了,夾肉的筷子有些遲疑,他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動了兩下:「這麼說,是不是秦軍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當然有可能。」陳餘很有把握的說:「楚軍這次擊敗秦軍,他們的驍勇當然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可是你也應該看到,雖然項羽、共尉都是勇悍絕倫的猛將,但是如果王離不擅離中軍,他們又如何有機會生擒王離,一舉擊潰秦軍?這種事可一不可二,更何況章邯和王離不一樣,他能打勝仗,更擅長敗中取勝,遠非王離這種匹夫可比。如果章邯手中有三十萬人馬,比王離手中有三十萬人馬更有威脅。」
「將軍說得有理。」田安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沉思了片刻,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陳餘:「楚軍雖然勝了,可是他們損失也很大,無法抓住戰機擴大戰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章邯收攏敗卒,成為第二個王離而無能為力。這樣說來,項羽一時半會倒也不敢對我們下手了。」
「豈止是不敢,他還要藉助我們的力量與章邯抗衡呢。」陳餘帶著三分得意的笑道:「我聽說共尉這次能這麼快的擊破秦軍右翼,是因為南陽來了兩萬多援軍,其中還包括五千番軍,換句話說,南陽除了必要的留守人馬之後,能夠抽調出來的人已經全部集中到這裡了。彭城的人馬早就抽空了,現在除了武安君劉季手下的兩三萬人,楚軍再也沒有任何能來增援的人馬。他們如果不與我們合作,那就只能憑著這十餘萬人與秦軍再次血戰。真要是這樣,他們下次還有這麼幸運嗎?縱使他們打贏了,他們還能剩下多少人?」
田安也笑了,吞下嘴裡已經嚼了半天的肉,連連點頭:「將軍說得對,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他們確實不太可能再次戰勝秦軍。」
「話雖如此,我們的處境也不比楚軍好到哪兒去。」陳餘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難堪,「楚軍此戰之後,士氣極勝,相比之下,我們不管是在士氣上還是在道義上,都輸了一籌。楚軍雖然打秦軍有些難度,但是要擊敗我們,卻不費太多的力氣。」
田安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剛剛的喜悅不翼而飛,嘴裡的酒肉也沒了滋味。
「所以,我們要軟硬兼施。如果項羽願意與我們合解,那我們就放低一點身份,聽他的指揮,如果他非要和我們講講這個理,那就別怪我們聯合起來,先跟他……」陳餘說到這裡,舉了舉拳頭,一臉的殺氣。
田安心領神會,連連點頭。
共尉和項羽、范增、項佗等人正坐在帳中議事,細細分析當前的戰況,這一仗雖然打贏了,可是情況並不容樂觀。項羽的十多萬大軍損失過半,龍且、周殷等的人手下幾乎死傷殆盡,項佗手下的四萬魏軍也損失了不少,項羽的嫡系部隊更是死傷慘重,八千過江的子弟兵只剩下兩千多人,要不是范增留下一萬信得過的人馬做預備隊,恐怕項羽的嫡系就全拼光了。共尉的情況好一些,他原本有近三萬人馬,和李良、章邯打了幾仗,損失不過四千,後來趙青等人前來支援,又帶來了兩萬多人,現在共尉手下有近五萬人馬,與項羽旗鼓相當。
秦軍雖然戰敗了,但是秦軍的實力依然不可小視,王離被俘,長城軍團無主,又不敢就這麼退回關中,就選擇了章邯,大量的潰軍聚集到章邯的手下,章邯因禍得福,一下子成了大秦帝國最有實力的將軍。項羽和共尉雖然都知道應該趁著這個機會追擊秦軍,不讓章邯這麼安穩的收攏敗卒,可是他們的實力有限,根本不敢再冒險,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章邯的實力一天天的壯大。
這個時候共尉有些體會到了項梁當時的鬱悶,明明把章邯打成了落湯雞,就是沒法殺死他,只能看著他緩過氣來,再次向自己露出獠牙。
更讓他們上火的是,楚軍的軍糧已經沒了。
「眼下之計,只能向趙燕借糧了。」范增捻著胡尖,花白的眉毛不住的顫動著,有些惱怒的說:「劉季怎麼回事,打一個敖倉到現在還沒打下來?如果他們早點能打下敖倉,我們的軍糧又怎麼會出現問題。」
共尉笑了笑,略帶得意的看了一眼范增:「亞父,如果劉季他們已經打下了敖倉,只怕我們卻已經敗了。」
范增看了一眼共尉,沒有吭聲。他一提到這個事情就有些不快,打完仗他才知道共尉為什麼在最後關頭抽出幾乎所有的兵力猛攻王離,原因就是正和他對峙的章邯不知道為什麼發了瘋,居然把十多萬人馬抽去支援敖倉,只留下三萬多人看著共尉,而這三萬多人更離譜,居然主動向後撤退了五十里,共尉這才抓住時機,全軍出動,給王離致命一擊。
有了章邯的十幾萬人馬去守敖倉,劉季他們哪裡還敢再攻擊,章邯還沒到敖倉,劉季和張良聽到訊息就跑了。
范增不理解章邯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決定,他旁敲側擊的問了共尉幾次,共尉卻故作深沉,搖頭不語,就是不告訴他原因,只說以後就會知道。而對於他和秦軍在陣前究竟商量了些什麼,他更是守口如瓶,一個字也不露。
現在又提到這件事,范增特別的不舒服。他在楚軍之中的威信極高,項羽雖然和他有些不合拍,但對他還是很恭敬的,至少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會當面頂撞他,至於項佗、項莊等人那就更是尊敬他了,甚至有些怕他,對他言聽計從,他說話比項羽還頂用。但是這個共尉卻不一樣,他雖然不當面頂撞他,但是從他的態度中可以看得出來,他雖然也尊敬他范增,但是這種尊敬純屬出於一個年輕人對老者的尊敬,與其他無關。他不想告訴范增的事情,范增再怎麼問,他也只是笑而不答,神情很和善,卻不會透露一個字。
而范增偏偏有很多事想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