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軍的到來,讓正在準備攻擊敖倉的共尉只得停住了腳步,他讓人護送著那幾個熟悉敖倉地形的人渡河去找張良,張良現在正在攻擊滎陽,共尉希望他能在這幾個人的幫助下拿下敖倉,解決大軍的軍糧問題,而他要集中兵力迎戰章邯。
接到共尉的軍令以後,諸軍迅速向共尉靠攏,趙將司馬卬最後一個趕到,他向共尉彙報了一件事。他的任務是收復河內,因為章邯的大軍被牽制在鉅鹿附近,其他地方的零星秦軍聽說王離兵敗之後,早已人心惶惶,根本不敢和他對陣,他沒花多長時間就完成了作戰任,到達河內郡西部的平津,準備渡河協助劉季攻擊洛陽。不料劉季卻不領情,派人絕斷了平津的浮橋,守住河南不讓他渡河。司馬卬實在不解,以為劉季有什麼誤會,正要派人去和他聯絡時接到了共尉的命令,於是他就回來了。他生怕和劉季之間鬧出誤會,所以要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訴共尉。
共尉聽了,沒有多說什麼,答應司馬卬以後會向劉季解釋。司馬卬剛退出去,共尉的臉色就陰了下來,惱怒異常。司馬卬為什麼要渡河並不重要,不管他說是要去幫劉季攻擊洛陽是真還是假,都不影響大局,但是劉季的舉動卻十分反常,他為什麼要絕斷平津?過了平津向西就是入關,他不讓司馬卬入關,莫非是他自己想先入關嗎?看來他的心裡也不象他自己說的那樣,對稱王關中一點興趣也沒有,恰恰相反,他的興趣十分之濃,以至於司馬卬一個趙將想入關都會引起他的警惕。
共尉冷笑一聲,叫進田倫,書寫了一道軍令,讓人立刻送給劉季,嚴令他立刻渡河北上,參與和章邯的會戰,逾期不至,軍法從事。
時間不長,一匹快馬飛奔出了大營。
劉季現在十分後悔,他聽說司馬卬準備渡河,下意識的以為司馬卬是準備入關,也沒多想,立刻派人燒斷了浮橋,等浮橋斷了,他才覺得有些不妥。司馬卬是趙將,楚懷王說的那個「先入關者王關中」對他來說不起作用,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名義上是共尉的部下,如果他真的想入關,那也是替共尉打前站,他斷了司馬卬的路,等於是斷了共尉的路,暴露了他自己想入關的野心。
他是有這個野心,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不足,根本不足以入關稱王,就算僥倖入了關,他也會被惱怒的共尉撕成碎片,在他看來,自己這次是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處心積慮要收拾他的共尉這次肯定不會放過他。可是後悔也沒用,事情已經犯下了。
他讓盧綰把曹參、蕭何等人找了來,一絲隱瞞也沒有,老老實實的把情況說了一遍。
蕭何、曹參等人面面相覷,頓時全傻在那裡,他們都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
「將軍,立刻派人渡河與司馬卬聯絡,就說我們情報搞錯了,以為是章邯派來支援洛陽守軍的人。」曹參急急忙忙的說:「無論如何不能把這件事傳到共君侯的耳朵裡,否則就解釋不清了。」
劉季看著曹參,苦笑不語。曹參急得直搓手,又補充了一句:「帶上兩顆人頭,就說是錯報的斥候,已經被將軍斬殺了……」
劉季打斷了曹參的話:「來不及了,剛剛斥候來報,司馬卬已經走了,向北去了。」
「向北?」曹參瞪著眼睛看著劉季:「他向北幹什麼?退回邯鄲?」
「我哪裡知道。」劉季惱怒的罵道:「你在洛陽,我也在洛陽,河北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
曹參沒空搭理劉季的態度,他轉向蕭何:「老蕭,那怎麼辦?我們現在可是在共君侯的地盤上,他要是起了疑心,我們除了跳河,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有!」夏侯嬰沉聲說道:「入關。」
「入關?」曹參冷笑一聲:「就憑我們這點人馬還能入關?函谷關是那麼好攻的?」
「不走函谷關。」夏侯嬰搖搖頭:「我們走武關。」
曹參氣得都不會說話了,他指著夏侯嬰連連搖頭:「你啊你,我看你是沒睡醒,還在說夢話呢。我們現在可是在洛陽,要想入武關,首先就得退到南陽去。南陽是誰的領地,你不會不知道吧?與其走武關,還不如走函谷關呢。」
「不對。」一直坐在那裡不吭聲的劉季忽然站了起來:「走武關好,函谷關太險,而且離共尉太近,平津雖然被我斷了,可是擋不了他幾時,要是他追上來,我們可就真的沒有退路了。南陽雖然是他的地盤,可是南陽的人馬已經被抽調一空,呂釋之手中沒多少兵,他擋不住我們,我們還可以順利在南陽搶點糧食,補充一下軍械。」
他看了一眼茫然不解的眾人,得意的笑了:「章邯有三十萬大軍在河北,共尉、項羽不敢掉以輕心,只要我們走得合情合理,不讓他們抓到把柄,我們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先行入關。」
曹參等人一聽,倒有些明白了,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也覺得這個方案可行。
「怎麼才能走得合情合理呢?」蕭何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
「這還不簡單?」劉季一揮手,大大咧咧的說:「就說老子不小心被洛陽的秦軍打敗了,損失慘重,要退回南陽去休養一陣子。」
蕭何一怔,不得不佩服劉季的急智,雖說劉季現在有三四萬人,但是洛陽城的難打也是有名的,戰陣之上,意外的事情也經常發生,一不小心被人翻了盤也不是不可能,佯敗而退,然後從南陽入武關,倒不失為了一個好辦法。如果真能僥倖入了關,說不準還能反敗為勝。
「就算入了關,我們能守得住嗎?」盧綰不放心的問道。
「那個事以後再說了,現在考慮不到那麼多。」劉季不耐煩的揮揮手,「就這麼幹,抓緊時間,我們儘快敗一陣,然後趕緊撤退,撤得越快越好。他孃的,我這後背怎麼總覺得涼嗖嗖的?」
曹參等人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劉季天不怕地不怕,就是看到共尉和項羽有些害怕,特別共尉,每次劉季見他回來都是一身汗,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他們相信劉季的預感,劉季黑白通吃,和無數的人打過交道,如果沒有點直覺,他早就被人做掉了。
眾人又商量了一下佯敗的細節,各自散去。劉季回到後帳,抱著戚姬,眯著眼睛,猶自在考慮著這個方案,他越想越怕,剛才的豪氣漸漸的全變成了恐懼。退回南陽容易,且不說共尉一時半會弄不清真假,就算他弄清楚了,讓呂釋之來截他,他也不怕,呂釋之手裡沒什麼人馬,他根本截不住了,實在不行,就連帶著呂釋之一起幹掉,奪了南陽。共尉上次被懷王奪了彭城,這次老子也來奪他的南陽。只是入關的事情卻不是說的那麼輕鬆。武關道是入關的要道,在長達千餘里的途中,有武關和嶢關兩道險關,還有商縣,就憑他這幾萬人馬,能不能入關還真是說不準的事情,萬一到時候進不得,退不得,那自己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血本無歸?
「將軍,彭城來人求見將軍。」紀信在帳外叫了一聲。
「是誰?是夫人派來的嗎?」劉季不快的叫道。
「不是,是一個年輕人,他不願意說出他的名字,說將軍一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