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劉季帶兵過河的命令已經下了好幾天了,劉季還是不見人影,倒是等到了一封軍報,劉季向他請罪,說自己大意,在攻打洛陽的時候被秦軍偷襲,損失慘重,糧草、輜重損失殆盡,不得不撤退以圖自保。他打算在三川郡蒐集一點補給,然後再渡河與共尉會師擊秦。
「他的人馬損失了嗎?」共尉怒不可遏,他才不相信劉季的鬼話呢,他說要在三川郡收集糧草,可是李四的斥候營傳回來的訊息卻是他一直在向南,像是要回南陽,回南陽幹什麼?當然是要入關了。共尉怎麼能讓他輕易入關,他一面給呂釋之傳令,讓他小心戒備劉季,一面派人把雍齒、王陵找了來。雍齒和王陵還沒有到的時候,他又想到了什麼,帶著人匆匆去了輜重營。
李良正躺在輜重營的病榻上閉目養神,經過軍中醫匠的精心照料,他身上的傷好得很快,除了大腿上的貫穿傷還沒有收口之外,其他的傷口都長出了新肉。這幾天他在輜重營養傷,李左車每天都來看他,以前形同陌路的從兄弟,經過這一次的風波也能坐在一起說兩句閒話了。李左車讓他安心養傷,共尉雖然迫於武嫖的壓力不能立刻提拔他,但是他很看重他,沒有殺他的意思。李良聽了這句話安心多了,躺在輜重營沒事,他就開始想怎麼建功立業,怎麼彌補和武嫖的關係。
正在他沒頭緒的時候,他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從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聽得出來,外面來的人都是武技高強之輩,而且不僅一個。他有些詫異的睜開眼睛,仰起身子看了一眼,意外的發現共尉帶著虞子期站在外面。
「傷好些了沒有?」共尉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多謝君侯關心。」李良受寵若驚,連忙撐坐起來,挪著傷腿下榻行禮。共尉站在那裡不動,目不轉睛的看著李良咬著牙跪倒在地。這個動作扯動了大腿上的傷口,疼得李良額頭直冒冷汗。他強自從容的說道:「些許小傷,何足掛齒。再過兩日我便能復原,到時候還請君侯讓我衝鋒陷陣,與章邯一見高下。」
「不急。」共尉繞著他走了兩圈,搖了搖頭:「我看你的傷還要養一段時間才行,不如你到南陽去吧,那裡安定一些,不用奔波,可能更好一些。」
李良大驚,眼下是對秦軍的最後一戰,他怎麼能缺席呢,他正要再說,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頓時後悔得要抽自己嘴巴子。他請戰說要和章邯較量,章邯是他的故主,他這麼說,共尉怎麼可能不介意呢。一想到此,李良頓時腸子都青了。
共尉將李良懊喪的神情看在眼裡,心中暗自一笑,他也不說話,看著外面匆匆趕來的雍齒和王陵,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進來。
「拜見將軍。」雍齒和王陵有些摸不著頭腦,共尉突然派人找他們,卻把他們帶到輜重營來看這個叛將幹什麼?
「剛接到訊息,劉季在洛陽被秦軍偷襲了,損失慘重,無奈之下要退回三川郡。」共尉揚了揚手中的軍報,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的神色:「我擔心他們的安全,所以準備讓你們去協助他。」
王陵性子直,他與劉季一直說不到一起去,一聽說共尉要讓他去協助劉季,他立刻搖頭說:「將軍,我不喜劉季,不願與他合伍,恕難從命,請將軍另派他人吧。」
共尉笑了:「不然,你們都是沛人,能有什麼矛盾化解不開的?再說了,你和劉季有矛盾,難道和曹參他們都有矛盾嗎?你忍心看著他們隨時可能被秦軍擊殺而見死不見嗎?」
王陵疑惑的看著共尉,一時有些搞不清共尉的意思,雍齒卻漸漸的明白了些什麼,他仔細的琢磨了一會兒,試探著說:「將軍,我們去是受劉季指揮,還是……」
「你們是去協助他對付三川郡的秦軍。」共尉不容置疑的說,「拿下洛陽,防止章邯退守函谷關。」
「那……萬一劉季不願意呢?」雍齒又問道。
「這是軍令,他怎麼可能不願意?」共尉有些不快的,瞪了雍齒一眼。雍齒卻大喜,連忙點頭應諾:「領將軍令。」
「你也一起上路吧,正好有個照應。」共尉拍拍李良的肩膀。
李良忽然心領神會,他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看著共尉:「將軍,我這傷再養幾日也就好了,無須到南陽去養傷,將軍不如把我編入行伍,跟著二位將軍去支援劉季吧。」
共尉皺皺眉頭:「你這樣子還能打仗嗎?」
「能。」李良站起身來,極力站穩身子,捶捶自己的胸口,大聲說道。
共尉打量了他一眼,滿意的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就跟著去吧,三個人各帶五千人馬,明日出發。」他向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輜重營校尉寶珊:「寶姑娘,麻煩你找兩個醫術好的醫匠,讓他們一路上照料李將軍的傷口。」
寶珊掃了一眼李良,暗自嘆了一口氣,默默的應了一聲:「喏。」
李良大喜,再次躬身下拜:「多謝君侯。」
……
彭城。
呂雉看著滿面笑容的宋昌,氣得牙齒咯咯直響,她對自己當初的舉動十分後悔,早知道這個宋昌膽子這麼大,她就應該找人悄悄的把他幹掉,也免得他惹出這麼多事來。現在好,他鼓動劉季和懷王聯手,準備對付項羽和共尉兩個。共項兩人是他們能對付得了的嗎?劉季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被這小子三言兩語就說動了。
「夫人,我身負重任,不敢在此多留,就此別過。」宋昌志滿意得,匆匆一拜,上車遠去。
「豎子!」呂雉氣得牙疼,恨恨的罵道。
「夫人,要不找人在半路上幹掉他?」任敖輕聲說道。
「不行,他十有八九有王會命在身,我們不能動他。」呂雉狠狠的瞪著宋昌的背影,扭頭進了內院,在門口,她又停住了,回過頭對任敖說:「你準備一下,我們悄悄的出城。」
「出城?」任敖吃了一驚:「夫人,我們是人質,不能隨便離開彭城的。要是大王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大王?」呂雉冷笑一聲:「他現在還有兵嗎?他能把自己的命保住就不錯了,還敢來惹我們?」
任敖想想也是,現在懷王手裡沒權,只能靠共尉和劉季,共尉雖然不像項羽那麼張揚,可是他也是懷王的心頭刺,懷王現在要靠劉季成事,呂雉要跑,他最多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他還是沒動,他看了一眼呂雉的腹部,遲疑的說道:「夫人,真要現在就去見將軍嗎?」
呂雉順著任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臉上一陣發燒,扭過身子背對著任敖,半晌才說:「我不能看著他自蹈死地。你去準備吧,除了必要的東西之外,什麼都不要帶。把盈兒帶上!」
「喏。」任敖從呂雉的語氣中帶出了不可動搖的意志,只得躬身應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