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一見形勢不妙,自己有可能被項羽甕中捉鱉,鉅野澤偶爾藏一藏還是可以,可是真要讓他在裡面藏一年,只能靠摸魚捉蝦過日子,那可就完蛋了。他立即向陳餘求援,陳餘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項佗出兵太行山,目的再明確不過了,他自保都難,哪裡還顧得上彭越。
就在萬般危急的時候,彭越想起了呂澤,呂澤走之前跟他說過,如果需要幫忙,關中可以向他伸出援手。這個時候可不就是萬般危急的時候?
彭越把想法和陳餘一說,陳餘大喜過望,他對彭越說,這個時候不向西楚王求援,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他二話不說,立刻派出親信夏說間行趕往關中,向西楚王共尉求援。
時西楚元年九月,正是關中迎來西楚第一個金秋的時候。
夏說進咸陽城的時候,共尉正在章臺宮和西楚太學祭酒孔鮒聊天打屁泡蘑菇,孔鮒一本正經,共尉卻抱著腿,以一種很悠閒的姿勢坐在孔鮒對面,嘴裡有一句沒一句的扯著。孔鮒已經習慣了共尉這種望之不似人君的德性,要是以前,他肯定又得大發雷霆,不逼著共尉正襟危坐不罷休,可是他現在知道了,共尉故意在他面前放肆,就是要逗他生氣,然後又說他養氣功夫不夠,所以他現在不管共尉是坐著還是躺著,他都泰然自若。
共尉找他也不是純屬聊天的,要是純粹聊天,他不會跑到西楚太學來,就算跑到西楚太學來,他也不會找孔鮒,找陳樂聊天多好啊,那兩個日本土妞侍候人才叫一個舒坦,共尉還給那兩個日本土妞取了兩個名字,一個叫宋島楓,一個叫吉澤明,陳樂不知道這是後世兩個日本著名演員的名字,只知道聽起來還行,也就欣然的受了。
共尉找孔鮒,要跟他要人的。
西楚太學開張,第一期學生三百出頭,但是以儒墨兩家為主組成的文學院、工學院佔了絕大多數,儒家一百六十多人,墨家也有近百人,兩家加起來,幾乎佔了西楚太學的八成,其他的幾個學院,多的是兵學院,二十幾號人,少的是農學院和商學院,一隻手數得過來,各院之間的勢力嚴重不平衡。
本來這件事共尉沒打算強行干涉,希望通過其他手段,慢慢來引導,以免引起儒墨兩家的反彈。可是四五月間,他在關中出巡了一次,發現了幾個問題。一是關中的商業嚴重滯後,二是關中雖然水源很充足,但是各地不均,有些地方水源不足,嚴重影響農業的收成。
第一個問題是歷史遺留問題,秦人抑商,秦地的商人大部分都是來自其他六國的,秦人本身幾乎不經商。現在共尉要重商,商業人才就嚴重缺乏,他本打算從巴蜀、南陽、大梁那些地方吸引些人才來的,可是後來才發現,經商的人才雖然不被人尊重,但是各家卻當個寶,根本不往外放,巴蜀迫於形勢,總算放出來幾個人,一問,都是家族裡做外圍生意的,高手一個沒來。共尉沒辦法,只得來和孔鮒商量,希望他能從儒家子弟裡挑一部分善於算學計程車子轉入商學院。
第二個問題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共尉只是提出,要文學院承擔一項任務,以注《水經》為由頭,重新測繪關中的山山水水,從整體上規劃關中的水利,平衡各地的水源,進一步挖掘關中的農業潛力,爭取更大的豐收。
孔鮒答應了第二件事,但對第一件事,他絕不鬆口。在他看來,讀書是要做官的,經商是賤業,不是讀書人願意幹的,就是他願意給人,人家也未必願意聽。因此,即使是共尉抬出了子貢為榜樣,他還是不同意,他對共尉說,你是西楚王,如果一定要把人轉到商學院,你可以下命令,我不能動用西楚太學祭酒的身份是強迫他,到時候鬧出人命來,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共尉無奈,這事情是能強迫的嗎?要能強迫,他又何至於來求孔鮒這個乾巴老頭。孔鮒不願意逼出人命,他也不能逼出人命啊。無奈之下,他只得請孔鮒儘快實施第二件事,爭取能在明年一年的時間內完成這件事。孔鮒倒是爽快的應了,他對共尉說,我保證在一年內完成這件事,到時候關中哪怕一條小河溝,我都能詳詳細細的畫給你看,只要你讓陳逍遙保證我的紙張供應。
共尉應了,西楚第一家紙坊已經滿負荷生產,少府寶珊正在與咸陽的富商磋商,準備讓他們投資合股,同時再開三家,到時候孔鮒要的紙肯定能供應上。
但是商學院的人才不足,共尉還是覺得不行,他再次找到了少府寶珊。寶珊聽了共尉的轉述,似乎早有準備的微微一笑:「大王,以臣看,這件事不難。」
「哦,你有什麼好辦法?」共尉的眉毛揚了起來。
「儒家嘴上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其實,他們的夫子也要利的,要不然,他哪養得起那麼多學生?」寶珊帶著三分笑意的說道:「他們只是說義利不可兼得的時候,舍利取義,如果義利不衝突,可以兼得,他們是不敢落於人後的。」
共尉見寶珊說得有趣,差點笑出聲來。
「他們讀書,是為了做官,做官,是為了俸祿,說白了,就是又要面子又要錢,看不起做具體事務的人,君子不器,也就是這個意思。問題是,如果他們讀書做不了官,不讀書卻能做官呢?」
「讀書做不了官,不讀書卻能做官?」共尉有些不明白了。
「他們做的是學問,有學問當然可以做官,但是,不是每個官都需要飽讀詩書的。」寶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臣就不好詩書,只會做生意,而且生意做得好象還馬虎。」
共尉笑了笑,腦子裡卻是豁然開朗,他一直在想著怎麼打破儒墨的壟斷地位。墨家還好一點,他把那些以武犯禁的俠墨大部分招入軍中,把那些以技巧見長的工墨招入工學院,已經緩解了其中的不少問題,可是儒家的事情他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突破口。儒家計程車子如果不說幫人辦婚喪喜事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屁事,他們好象除了讀書就只會做官,如果把他們全部納入官僚體系,那麼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朝堂之上就會被儒家弟子佔據。
這不是共尉希望看到的,他要從根本上抑制儒家的規模,在他看來,儒家可以存在下去,但是一定不能一家獨大。他一直沒有找到最好的辦法,現在寶珊一句話提醒了他,儒家弟子讀書,就是為了做官,如果做不官,恐怕堅持立場的就不多了,換個角度說,如果不需要讀那麼多書也可以做官,那麼很多人也不會情願去讀那些書,畢竟以讀書為樂的人是少數。
「我明白了。」共尉露出一絲笑意,緩緩的點點頭。
經過幾天的準備之後,共尉出臺了一個看似並不起眼的政令。他要求各級官府對所屬的各職務具體要求寫出明確的文本格式,不僅留存備檔,以備選官,更把這些要求公佈於眾,特別是貼到了西楚太學的公告欄上,美名其曰,請西楚太學的人才們幫著提提意見。這種事他其實並不陌生,前世的各種管理體系中,就有崗位說明書一項,對管理體系中的任一個職務都提出具體的要求,其中還分出必要的和非必要的。秦朝也有類似的做法,但是沒有形成公文,只是由各級官員自已掌握。現在統一了格式,並且明確了要求,只是更明確化而已。
但是這個看起來只是對現有政策加以明確化的舉措,在西楚太學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苦讀計程車子發現,原來當官根本不需要讀那麼多的經典,說得難聽點,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特殊崗們,《詩》《書》《禮》《易》《樂》《春秋》,一個也用不上,絕大部分的崗位要求只是認字而已。
與此同時,共尉推出了另外一個讓商人們驚喜不已的決定,消除商人的賤民身份,取消七科謫中四項與商人有關的規定,商人做為四民之一,從此可以平等的享受選官的權利。這個訊息一齣,咸陽沸騰了,孔老夫子的血壓也高了,他再也顧不得史書不成,不出太學半步的誓言,坐著馬車趕到了咸陽宮,一見到共尉,他就拜倒在地,放聲大哭:「大王,這是亡國之政啊,請大王無論如何都要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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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尉對他的到來早有準備,當下不急不燥,親自上前扶他起來,笑容滿面的問道:「夫子,何以至此?」
孔鮒一把鼻涕一把淚,半天才緩過氣來,也不管自己的手乾淨不乾淨,一把拽住共尉的袖子:「大王,重農抑商,並不是某些人想的那樣,只是出於耕戰的需要。商鞅雖然殘暴不仁,可是這個舉措,卻是深合行政之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