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高興得太早。」共尉不好當面掃他們的興,只好把話題扯開去,問起了白羊王的去向:「那頭羊跑哪去了?」
「那傢伙跑得太快,眼睛一轉,人都看不到了。」傅寬有些不好意思,他和灌嬰分頭去追,結果都被人給耍了。白羊王似乎預料到他們不會輕易入過他們,派出幾隊疑兵,朝不同的方向跑,而傅寬和灌嬰都跟錯了。
「抓不到白羊王,他隨時都可能殺回來,青山峽不安全。」共尉沉吟了片刻,看看呂釋之他們:「你們看,應該怎麼辦?」
呂釋之收了笑容,點了點頭:「不錯,據那個冒頓說,白羊王有三萬多人,俘虜們的供詞也證實了這一點,也就是說,白羊王現在手裡還有一萬六七千人,這是一隻不可忽視的力量,如果我們遭襲,真有可能被他翻盤。」
他看了看傅寬和灌嬰,接著說道:「以臣愚見,我們還是儘快撤吧。青山峽這一帶,我們短時間之內還沒有辦法固守,好在牛羊之類的我們都搶到了,這次作戰任務也圓滿完成了。」
灌嬰皺皺掃帚眉,有些不太高興的說道:「柱國,我們要撤,也得把那隻白羊給打殘了才行啊。帶著這些牛羊,我們可要走十幾天呢,天天被一群狼跟在後面追著,這個滋味可不好受。」
傅寬一隻手抱在胸前,一手支摸著下巴,也附和道:「我支援灌將軍的意見,一路上被白羊王綴著,會讓將士們太緊張,十來天的時間,難保不出現疏忽。」
「最好,還是將白羊王幹掉。」共尉忽然嘆了一口氣說。「一勞永逸,這樣的話,青山峽這一帶,以後就是我們的了。而且……」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呂釋之:「這對匈奴人也是一個震懾。」
呂釋之心知肚明,也點了點頭。「那麼,我們就在這裡停兩天,讓斥候去找白羊王的去向。」
「嗯,反正這裡有牛有羊,不怕餓肚子。」共尉笑了笑,吩咐呂釋之去安排。灌嬰和傅寬一聽,喜上眉梢,不用吩咐,立刻去準備。共尉在白羊王的大帳裡住了下來,他倒也不挑剔,連褥子都沒換,那股子沖鼻子的羶味聞得蒲苴子直皺眉,他卻無動於衷。
可惜,白羊王的大帳裡除了財物,連張最簡易的地圖都沒有。
共尉坐了一會,覺得有些悶,便躺下小憩了一會,剛睡了一會兒,就被一陣吵嚷聲驚醒了。他很奇怪,起身出了大帳,見蒲苴子面紅耳赤的攔著一個女子,這個女子只披了一張羊皮,兩條白晳的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面,凍得面色發青,可以看得出來,她裡面大概沒穿多少衣服,很可能就是光著身子。臉上雖然有不少血汙,但是從臉型來看,應該是個不錯的女子,旁邊的將士們都眼饞的看著她,猜想著羊皮下面的身體。一看到共尉出來,那些傢伙一鬨而散,板起臉一本正經的站崗去了。
「什麼事?」共尉不快的問道,剛睡著就被人吵醒,這滋味實在不好。
「卑職無能,吵醒了大王。」蒲苴子躬身施禮:「大王,這個胡女一定要見你。」
「我不是胡女,我是秦……西……關中人。」那個女子連著換了三個說法,倔強的看著共尉。
共尉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凍得發青,滿是泥汙的腳,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進帳烤烤火吧,外面太涼。」
那個女子打量了共尉一眼,點點頭,抱著羊皮鑽進了大帳。共尉站在帳外等了一會,讓蒲苴子拿來了一套戰袍送進帳。蒲苴子彎腰進了大帳,剛說了一句「你把這衣服換上」,卻發現那女子穿得整整齊齊的,蹲在火旁,狼吞虎嚥的吃著肉,肉是蒲苴子新烤的,準備給共尉吃的,沒想到共尉還沒來得及吃,倒被她先吃了。
蒲苴子頓時惱了,將戰袍扔在一旁,衝上一把搶過肉,將那女子推倒在地,又急又惱的吼道:「你這胡女,怎麼這麼不知道規矩,我家大王好心讓你進帳烤烤火,你倒好,把我家大王的肉先給吃了。」
隨後跟進來的共尉一聽,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什麼我的肉被她吃了。」
蒲苴子這才知道失言,頓時面色脹紅。共尉從他手裡接過肉,揮揮手:「沒你的事了,先出去。」
「喏。」蒲苴子尷尬的摸摸頭,鑽出大帳。共尉坐到火旁,將肉送到那女子的面前:「吃吧。」
那女子打量了一會共尉,見他並無惡意,自己確實又餓得很,也顧不上很多,像搶似的接過肉,又大口大口的吃起來,直把一隻羊腿啃完了,她才滿意的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共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又送過來了一碗酒:「喝酒還是喝水?」
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接過酒碗喝了一口,看著碗裡的酒,忽然說道:「你就是西楚王?」
共尉點點頭:「是的。」
「那首歌是你作的?」那女子轉過頭,眼中閃出光來:「就是不教胡馬度陰山那首。」
共尉臉一紅,自己難得竊了一首詩,沒想到連胡人都知道了。
「是。」
「唉——」那女子長嘆了一口氣,眼睛持著熊熊的火苗,淚光盈盈:「如果胡馬真不能度過陰山,那該多好啊。」
「會的。」共尉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壯懷激烈,他大聲說道:「我們一定可以把匈奴人趕到陰山以北。」
「大王……」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我知道白羊王在哪。」
「是嗎?」共尉愣了一下,隨即狂喜,他正愁到哪兒去找白羊王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把訊息送上門了。他一躍而起,一步跨到那女子的面前,大叫道:「在哪,快告訴我!」
「我有個要求。」那女子緊緊的咬著嘴唇:「我要一起去,我要親手殺了他。」
共尉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那女子,心說這傢伙不會是耍我吧。她剛穿上的衣服十分合體,似乎就是她自己的一般,很可能原先就是白羊王帳裡的女人,她會不會是把自己引到白羊王的埋伏圈裡去?
共尉還在猶豫的時候,那女子翻身拜倒在地:「民女本是關中咸陽人,被匈奴人擄來,苟且偷生,日夜思報,還請大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