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欣愣了一下,連忙點頭:「確有此事。」
「這麼說,你跟項佗一定能相處融洽了。」共尉示意了一下,薄昭連忙遞過一支竹簡來,共尉掂在手裡看了看,嘆了口氣:「我本來是想請二位幫忙的,但是兄長說,項佗對付匈奴人太吃緊,希望我能派人過去幫忙,我想來想去,就你最合適了。」
司馬欣不解的看著共尉,又看看章邯,這是什麼意思?佔了他的地,不收他的人?章邯站起身來,解釋道:「大王剛剛收到霸王的急信,說河東吃緊,齊趙又不安份,要大王出關相助。可惜關中一時抽不出人手,所以想請你們兄弟先行一步,先幫項佗對付匈奴人,守住河東。待明年春天,大王準備停當,就出兵上郡,與項佗夾擊匈奴人,把匈奴人趕出長城。」
司馬欣明白了,項羽為了拉共尉下水,把他們給賣了,而共尉根本不想配合項羽一起對付其他人,所以又把他們反過來賣給了項羽,白吞了他的封地。
這他孃的兄弟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司馬欣罵歸罵,可是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快,還得陪著笑臉說好。他臨走之前,又結結巴巴的表示,自己的府庫被共尉吃空了,連行軍到河東的糧都不夠,不知道共尉能不能先借一點。他當然不敢要共尉還,只能說借。
共尉很大方,這很簡單,你回去收拾,準備起程,我立刻下令韓信從關中運糧,保證你到渡口的時候就能收到。司馬欣一聽就知道,自己如果不離開雕陰,是一顆糧也得不到了,只得忍氣吞聲的走了。
十一月初,司馬欣兄弟帶著三萬人馬渡河,在夏陽,他們收到了韓信送來的五萬石糧食,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正好夠他們三萬人走到河東和項佗會合的。一想到共尉一個多月強要了他二十萬石,現在卻只還給他五萬石,而且還明顯是往年的陳糧,司馬欣氣得破口大罵。項佗派來迎接的武滿聽了,也只得苦笑不已。
司馬欣罵什麼,共尉聽不到,他帶著大軍回到了關中。呂釋之三萬大軍駐膚施,負責長城防線,驃騎將軍傅寬頻一萬驃騎營駐守雲陽——雲陽是直道的起點,萬一長城有事,從這裡只要一天時間就可以趕到。他這次雖然擊殺了白羊王,趕跑了樓煩王,全佔了上郡和北地,但是以他的力量,目前還無法穩固的佔有這些地方,只能依託秦人所築的長城,還是以守為主,以攻為輔。
與此同時,他給項羽寫了一封信,言辭懇切,先謝謝項羽的通情達理,讓他佔了司馬欣的封地,以後打匈奴人不用再繞圈子,然後再向項羽表示歉意,這次打匈奴,雖然所獲不少,但是損失也不少,而且他還要防著匈奴人報復,所以暫時不能出關幫項羽打仗了。但是他也不是一點力也不出,他派司馬欣三萬人到河東幫項佗去對付匈奴人,想必以項佗的能力和司馬欣的本事,再加上接近十萬的大軍,他們肯定能把樓煩王趕出長城。至於陳餘,項佗趕跑了匈奴人,和兄長東西夾擊,他還不是兄長鼎裡的肉?
共尉還順便把章邯已經主動歸附他的訊息告訴了項羽,說章邯在隴西混不下去,他也不好見死不救,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下了,沒有提前和兄長商量,還請兄長見諒。
寫完了信,共尉叫來了虎賁郎周宇,讓他立刻快馬把信送到彭城,親手交給范增。
十一月中,大勝而歸的共尉回到咸陽,上柱國白公、令尹陸賈率百官出城相迎,在霸橋相會,君臣盡歡。入城之外,陸賈隨即向共尉彙報了最近咸陽的情況,共尉安靜的聽著,直說到日已西垂,還沒有說完。共尉看看外面的天色,愣了片刻,忽然笑道:「陸君,在這裡說話,頗為枯燥,我們不如一起去酒坊喝點酒,一邊喝一邊說,豈不是更好。」
陸賈不太明白共尉為什麼忽然有這個想法,但是他也不反對到酒坊去蹭點酒喝。武嫖開的酒坊現在是咸陽城最好的酒坊,酒價要比其他幾家酒坊高上一倍,但是咸陽城裡的人聽說酒坊老闆娘是大王的相好,而且這酒是大王所制,一個個還是趨之若騖,供不應求。
當然了,武家酒坊的生意好,跟武嫖的秘方也不無關係,武家酒坊的美人酒,那絕對是咸陽獨此一份,別無二家的。想到武家酒坊喝酒並不難,但是要喝美人酒,那得提前預定。有共尉這麼一個天大的後臺在,即使是灌嬰那樣的粗人,也不敢到武家酒坊耍橫,只能規規矩矩的提前預定。
陸賈很忙,他就更沒有時間去喝酒了。今天有共尉請客,他樂得跟在後面佔點便宜。
兩人換了便衣,帶上十來個虎賁郎,出了咸陽宮後門,繞過幾條幹淨的青石道,來到咸陽城最熱鬧的北坂。這裡原本是秦始皇安置從山東六國搶來的珍寶和美人的宮殿群,後來珍寶和美人都沒了,依六國原樣建造的宮殿卻安然無恙,成了咸陽城裡高官們的府邸,這裡集中了咸陽城最有錢的人,而武嫖的武家酒坊就開在最熱鬧的十字路口。
武嫖坐在高高的櫃檯裡,手邊放著一隻金鑲玉的算盤,那是尚方所作的宮中器物,是王妃白媚親自送來的,手裡握著一隻羊毫筆,這也是咸陽城裡現在賣得最好的毛筆,能有這樣的一管筆,是西楚太學的學生們最得意的事情,當然了,一般學生是買不起的,這樣的一管筆,足夠他們一個月的伙食費。別的不說,就這配置,在咸陽城找不到幾個。
算完最後一筆帳,武嫖直起腰,捏起拳頭捶了捶有些痠痛的腰眼,扭動了幾下細長的脖頸,正好看到門外陸賈從車上下來。當朝令尹大駕光臨,她不敢怠慢,連忙移步出了門,剛要笑臉相迎,卻見共尉站在陸賈的身邊,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
「參見大王!」酒保們也看到了共尉,連忙跪下行禮。共尉擺擺手,邁步走到武嫖的面前,盯著武嫖的臉上下打量了一下,輕笑道:「我來喝酒,你不會拒我於門外吧?」
武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向後退了一步,提起裙子就要跪倒行禮,共尉嘆了口氣,伸手拉住她:「好了,我是微行,你們不要太多禮了。給我安排一個好位置吧,我和陸君有事要談。」
「喏。」武嫖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起身站在一旁:「大王請,令尹請。」
共尉微微的搖了搖頭,跟著武嫖進了酒坊,上了三樓,來到一個清靜而視野極好的閣間,虎賁郎們不用吩咐,各佔要地,都尉欒布在外間欄杆旁佔了一桌,所有進出武家酒坊的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共尉和陸賈坐定,不大一會兒,武嫖親自帶人上了酒菜,也不太多,葷素搭配的四五樣,顏色鮮豔,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開。原本關中人吃菜是很少用蔬菜的,貴族們認為只有庶民才吃蔬菜,但是共尉入關中之後,提倡葷素搭配,蔬菜也上了宮中的餐桌,有不少在宮裡辦公的官吏慢慢的就把這種吃法帶了出去,漸漸的在咸陽風行起來,不少酒坊都開始提供各式各樣的蔬菜。冬天能提供的蔬菜是極有限的,但是武家酒坊特別一些,他們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在冬天也能種出新鮮的蔬菜來,但這是天價,一般人吃不起的。
所以陸賈一看到那些碧綠如玉的蔬菜,頓時食慾大開,略微和共尉客氣了兩句,先挾起一片葉子送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道:「香,脆,嫩,果然是名不虛傳,咸陽獨一份。」
共尉微笑不語,武嫖能在冬天種出蔬菜來的辦法,就是由他提供的,別人覺得稀奇,他卻不以為然。他略微喝了兩口酒,吃了兩口菜,就將盤子推到陸賈面前:「我不在咸陽,陸君辛苦了,你多吃一點。」
陸賈哈哈一笑,他和共尉君臣相處久了,知道共尉的脾氣,也不客氣,端過盤子風捲殘雲,一會兒就吃得乾乾淨淨,接著又將另外幾個菜掃蕩乾淨,這才捧著肚子,打著飽嗝說:「謝大王,臣這次是真的飽了。」
共尉忍著笑,吩咐人進來收拾,準備一點清茶,他準備和陸賈談正事了。功夫不大,案上收拾乾淨了,緊接著又有人送來幾盤精緻的點心。共尉愣了一下,那個長相清秀幹練的侍女抿嘴一笑,看了一眼陸賈道:「菜都被陸君用了,只怕大王腹中未飽,所以……」她瞟了一眼旁邊的屋子,神秘的一笑:「準備了一點私房點心,請大王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