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沉默了片刻,搖搖頭:「籍焉敢奪亞父所好。」
范增又好氣又好笑:「我哪裡是喜歡這些東西,我是在想,他送我這個,大概是怕我們斷了他的水晶商路。」
「水晶商路?」項羽也提起精神來。
「這琉璃和水晶看起來相似,如果不是有人說,我還真是分不清。」范增仰起頭,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為什麼他最近運往關中的水晶越來越多?水晶開採費時費力,長途運到關中,價值不菲,他有了這麼漂亮的琉璃,為什麼還要這麼多的水晶?難道這琉璃比水晶還值錢?可是我問了周宇,這套酒具雖然貴,但是並不比水晶更貴重,如果算上水晶長途運輸的費用,只怕水晶的還要貴一些。」
「大概是窮瘋了吧。」項羽想了一會,忽然笑道:「他被我們掏空了咸陽的府庫,現在只能搞這些,想把錢再從我們這兒賺回去?」他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得有理,最近關中的竹紙開始銷往山東六國,大批大批的往回賺錢,往往是一車紙運出關,一車錢運回去。
「聽起來好象有道理,可是我還是有些不太相信。」范增看了一眼季布,忽然說道:「你遊歷甚廣,在關中有沒有相識的人?」
季布搖了搖頭:「我很少去關中,那裡沒什麼熟人,不過我兄弟在那裡遊歷過幾年,熟人應該不少。」
「哦,你去把他找來。」
「喏。」季布轉身離去。
項羽一聲不吭的看著這一切,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阿籍,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范增輕聲說道。
「亞父請說。」項羽乾巴巴的說道。
……
姑衍山,單于庭。
冒頓離開涇陽之後,一路上就在想和共尉的交易,他覺得共尉的要求太過份了。這幾年匈奴人很狂妄,以為長城軍團留開之後,中原正在混戰,與匈奴人接壤的燕、趙、秦三國都不可能有精力來顧及北疆,所以長城內外,都是他們的牧馬場,扣留烏氏簡直是天經地義的。現在共尉要頭曼交出烏氏,還要再拿出一萬匹馬、五萬頭牛作好處,然後再進行交易,頭曼也好,其他的王也好,都會認為共尉是瘋了,匈奴人一向喜歡搶的,平等交易都不願意幹,何況這種不平等條約?
但是冒頓並不怕合約不成,相反,他怕是的合約成了。那樣的話,他就沒機會了。但是另一個讓他為難的是,共尉也向他開了價,五千匹馬,兩萬頭牛,他到哪裡去搞這些?
他想了一路,終於在進單于庭之前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對頭曼單于說,西楚王很囂張,他不僅要白白討回烏氏族人,還要我們先白給他兩萬匹好馬,十萬頭犍牛,然後他才會跟我們交易。看他這樣子,估計就是交易也不會平等交易。
頭曼一聽就火了,這天反過來了嗎?從來只有我們匈奴人搶劫中原人的,現在居然還有來勒索我們大匈奴的中原人?談?談他孃的腿,立刻派人去搶!
冒頓見了,心中暗喜,卻還做出一副很擔心的樣子,把他看到的西楚騎軍的強悍大肆渲染了一通,說真要打起來,匈奴人未必能沾到便宜,不如我們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讓他把要求放低一點。他的話還沒說完,頭曼就惱了,劈手就是一馬鞭,原本當你小子能從月氏跑回來,是個勇士,現在怎麼變成慫蛋了?滾一邊去,看老子是怎麼收拾這不識抬舉的中原人的。
見單于發火痛責冒頓,閼氏喜上眉梢,跟著後面扇風點火,說冒頓是個沒膽子的男人,不配當單于的太子,言下之意,不如讓她的兒子當太子。單于旁邊的人早就受了閼氏的好處,這個時候當然一起幫腔,直說得頭曼單于滿腦子火。
冒頓也不著急,反而苦諫說,不能和西楚人開戰,一旦開戰,只怕會大敗。頭曼氣得一腳把他踹了一個大跟頭,頭也不回的走了。當夜就發出急令,召各部落的大軍,準備大舉入侵北地郡。單于庭一時熱鬧非凡。
就在頭曼等著出征,在下雪之前再搶劫一次的時候,白羊王送來了訊息:他被西楚人偷襲,一戰而潰,只剩下一半人龜縮到富平城,部落、牛羊全被西楚人的搶走了。單于大驚,還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樓煩王的訊息又到了,白羊王在富平被西楚王共尉一口吃掉了,三萬大軍只逃掉幾千騎兵,其他人都死了,白羊王的腦袋也被西楚人砍下來當了尿壺。
整個單于庭震驚了。白羊王的實力在匈奴各部裡是排得上的,他那三萬騎兵的戰鬥力,大家也是心裡有數的,而西楚人只有兩萬騎兵,兩萬人吃掉三萬人,就算開始是偷襲佔了便宜,可是他們攻下富平城只用了一個多時辰,連樓煩王去接應都沒來得及,這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樓煩王很快又送來了訊息,西楚人一舉擊殺了白羊王之後,十萬大軍氣勢洶洶的去了上郡,他抵擋不住,只好帶著部落轉移到河東去了,現在正在河東打劫,補償損失。他告訴單于說,白羊王被偷襲的事情很蹊巧。白羊王離秦人的長城近千里,他藏在青山峽,又不靠著直道,按理說西楚人不應該知道他在哪裡,更不可能從長城出發,千里奔襲,一擊而中。他們好象知道白羊王就藏在青山峽似的,可是他們如果早就知道,為什麼以前一直沒有動手,偏偏匈奴人剛和他們談判,他們就動手了?樓煩王直言不諱的懷疑,冒頓把白羊王的情況透露給了西楚人。
與使者一起來的,還有幾個白羊王計程車卒,他們是戰敗被俘之後,又從西楚人的大營裡逃出來的。他們懂幾句秦人的話,就是他們在俘虜營裡聽到西楚士兵們說笑,才知道這個情況的。
這幾句話,把冒頓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冒頓看著那個恨不得要咬他一口肉的白羊王士卒,淡淡一笑,用輕蔑的目光注視著那些虎視眈眈的人。頭曼單于見他神色鎮靜,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們都想不通?」冒頓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事情就這麼巧?那些西楚士兵偏偏就在你們幾個人旁邊說這些事?如果真有這件事,西楚王會讓幾個士兵知道?要是我把白羊王的情況告訴西楚王,又怎麼會留著樓煩王來給我添亂?西楚王要襲擊樓煩王好象更容易一些吧。」
眾人一怔,啞口無言。
「那……為什麼西楚人能千里奔襲,一擊而中?」頭曼還是有些想不通的說道。
「你們別忘了,蒙恬的時候,上郡、北地就被秦人拿下了,他們對那裡的地形和我們一樣清楚,他們的長城一直築到陰山之下,他們的直道從雲陽出發趕到九原,只要一天一夜。秦人有文字,他們會畫地圖,這裡的地形他們會不留下地圖?共尉接收了關中,當然也接收了那些地圖,知道青山峽又有什麼不可能的?你們用腦子想一想也知道了,北地郡哪裡能比青山峽更適合隱藏?」冒頓鎮定自若,侃侃而談:「我出使經過青山峽的時候,就警告過白羊王,不要以為青山峽離長城有千里之遙,那裡就是安全的。一千里的距離,對有步卒隨行的秦軍,也許是個遙遠的距離,可是如果對方全是騎兵,那麼他們跟我們一樣,也是旦夕可至,不要以為不在直道邊上,西楚人就拿他沒辦法。」
「等等,你是說,西楚人全是騎兵?」頭曼吃了一驚。
「西楚王以騎兵起家,他原本就有一萬騎兵,現在又吃掉了章邯一萬騎兵,總共兩萬多人,全部裝配鐵戟、手弩,鐵甲,又是偷襲,打敗白羊王算什麼。」冒頓仰起頭,用鼻孔看了一圈其他諸王:「說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如果論單打獨鬥,在場的諸位恐怕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