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衍和夏說剛才已經有了個粗略的印象,再一細看,更是凜然心驚。配備了鐵甲、硬弓的胡騎營比起以騎射著稱的秦趙騎兵有過之而無不及,共尉本來就以騎兵稱雄,虎豹騎多次左右了戰局,現在又以精於騎射的匈奴人做騎兵,天下還有誰能擋得住他?燕代向他求救,會不會是引狼入室?
「大王,用匈奴人做騎兵,會不會……」夏說小心的說道。
「有這個可能。」出乎夏說的意料,共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的提法,可是隨即又說道:「但是從總體來看,只要我們自己能夠保持強大,就有足夠的實力把他們消融掉,而不是被他們消融。」他指著那些專注的訓練的胡騎營士卒說道:「他們搶劫,不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嗎?現在我給他們好日子,讓他們為我戰鬥,又有什麼不可以?他們難道願意過那種朝不保夕,死了只能被狼啃的日子?」
「可是,大王能一直給他們好日子嗎?」夏說陪著笑說道。
「不能給屬下的百姓好日子,那我這個王還做得下去嗎?」共尉偏過頭,含笑看著夏說。
夏說一滯,連連點頭:「大王說得對,大王說得對。」
「哈哈哈……」共尉仰天大笑。
看完了胡騎營的訓練,共尉就在上林苑給夏說和臧衍接風,呂臣作陪,四人談笑風生,說了一番閒話之後,夏說和臧衍說明了來意。
共尉沉默了一會,然後說:「匈奴人侵擾燕代,我也十分憂心。燕代雖然不是我的領地,可是說起來,都是我華夏子民,我不能坐視不管。可是,你們也要理解我,現在東楚王是霸王,我們是不是先向他請示一下?畢竟如果我們聯手對付匈奴人,可不是幫幫忙那麼簡單的事情,何況還要經過項佗的防區。」
臧衍微微一笑:「大王,家父已經向霸王請示了,只是還沒有收到迴音。大王和東楚王情同兄弟,想必他不會反對的。」
共尉不說話,笑著點點頭。
夏說皺了皺眉,放下了杯箸:「大王,你也知道的,我家代王並非霸王所立,他欲吞併趙代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去向他求救,豈不是與虎謀皮?」
共尉咂了咂嘴,沉吟著端起酒杯咂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似乎顯得十分為難。夏說看在眼裡,微微一笑:「大王,我有一策,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共尉抬起眼皮,看著微笑不語的夏說,思索了片刻,笑了:「夏君請講。」
夏說挺了挺腰,坐下了身子,又喝了口酒潤潤嗓子,這才慨然道:「東楚王為霸王,是因為當時他最有實力,可以領導群雄,同樣道理,霸主也有主持公道、救危濟難的責任。現在他能解決我燕代的困難嗎?他連齊國都擺不平,又怎麼可能出兵燕代,掃平匈奴?以臣看,能夠解決北疆的匈奴問題的,非大王莫屬。」
共尉皺起了眉頭,放下酒杯:「夏君的意思是?」
「我代國、趙國願意和燕國一起與大王結盟,擁立大王稱霸,大王坐擁關中,以我代趙燕三國為援,再加上韓王一直依附大王,河南王(申陽)、殷王(司馬卬)都曾經在大王的麾下征戰,天下十一國,大王這裡有七席,已經過其半,也足以稱霸了。」夏說胸有成竹的看著共尉,嘴角露出志在畢得的微笑。這是陳餘想出來的辦法,天下現在只有共尉有實力對付項羽,擁立共尉稱霸,可以打破項羽的優勢。比起項羽來,共尉更大方,更有魄力,他做霸王,想必大家都會安全些。更重要的是,如果共尉答應了,那麼他代王陳餘就是名正言順的擁立國,從此就可以洗白了,再也不用擔心項羽和項佗的夾擊。
至於共尉會不會答應,陳餘十分有把握,稱霸天下,領導群雄,有幾個年輕人不願意呢?在來之前,陳餘就和臧荼通過訊息,臧荼對項羽一統天下的野心心知肚明,他當然也傾向於共尉稱霸,共尉和他有姻親,如果一定要推出一個天下共主,共尉顯然也比項羽更合適。縱使共尉和項羽一樣不滿足於做一個共主,而要做皇帝,那也比項羽做皇帝更好。他的後路比陳餘要寬廣得多,既然陳餘願意開這個頭,他又何樂而是不為?因此他雖然沒有明確答應陳餘,但是也沒有反對。
此時臧衍雖然沒有說話,卻也豎著耳朵聽共尉的態度。
共尉放下酒杯,似乎十分意外:「稱霸?」
「對,稱霸。」夏說露出了微笑:「我等願意尊奉大王為霸王。」
共尉緊閉著嘴唇,想了好一會,搖了搖頭:「茲體事大,你們容我思量思量。」
夏說有些失望,但是隨即一想,這麼大的事情,確實應該讓他想一想,至少他沒有當面拒絕,說明他已經動了心思了,那就等等吧。
「這是自然。」夏說躬身行禮。
「二位在咸陽多住些日子。」共尉展顏一笑,殷勤的舉起杯:「來,我們共飲此杯。」
夏說心頭暗喜,看共尉這樣子,他也是想稱霸的,只是出於謹慎,所以才沒有立即答應他罷了。他也舉起杯,朗聲笑道:「請為大王壽。」
酒宴過後,共尉讓人安排夏說到驛館去,然後帶著臧衍入宮去見父母和白媚,又去見了白公,臧衍不敢耽誤,以子侄禮見了共敖夫婦和白公,送上豐厚的禮物,都是燕國的特產,然後又送了一件玄狐皮給白媚。玄狐皮看起來極為輕薄,入手如若無物,但是摸起來卻暖洋洋的,據臧衍說,這玄狐是難得之異物,只要有這一件玄狐皮,單衣足以過冬,說得見慣了奇珍異寶的白媚也咂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