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沒有說話,重新看著頭頂的月亮,過了片刻,才慨然道:「鑑往而知來,歷史的作用,不應是讓人借鑑的嗎。明知是條死路,又何必再去重蹈覆轍。華夏大好兒郎,為什麼要把精力放在內鬥之中呢,大好的世界,有太多的疆土等待我們去征服啊。好兒郎,當放眼世界,縱橫天下,何必與自家人拼個你死我活的。」
韓信的眉毛一挑,忽然問道:「大王,天下究竟有多大?」
共尉轉過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你要真想知道,為什麼不用你的戰馬去丈量一下?看看你的戰馬走多少天,才能走到天盡頭。」
「用戰馬去丈量天下?」韓信一時有些出神,就連李左車都有些神往了。
……
共尉拿下了雲中郡和九原郡,項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把心提到了半空中。有西楚軍在北面擋著,匈奴人是不可能再侵入河東郡了,他再也不用面對來去如風的匈奴人,這讓他很開心。但是他隨即又發現,西楚軍比匈奴人更可怕,匈奴人都被西楚軍趕出塞了,他們如果要南下,他豈不是更沒有還手之力?北有東柱國韓信,西有細柳將軍呂臣,項佗感到了一陣陣寒意。聽說共尉和陳餘在雲中會盟,他們真的是隻為了對付匈奴人嗎,會不會是針對他項佗?
項佗不敢大意,他在河東境內緊急徵兵,人馬總數增加到十萬,司馬欣兄弟防守蒲坂,蔡寅、武滿駐守上黨的壺關,以防陳餘突然襲擊,而他自己帶著五萬多人駐守在晉陽,兼顧雁門郡和恆山郡。他知道駐守在雲中的是西楚東柱國韓信,但是他並不擔心,他一直覺得,韓信那次戰勝他,只是機緣巧合,而後來他一戰克敖倉,二戰克函谷,都是他們的軍械犀利,並不是韓信有什麼能力。因此,他只要有同樣的軍械,完全可以擋住韓信。
因此,他向彭城發出急書,河東被共尉和陳餘三麵包圍,兵力捉襟見肘,同時境內的民力也負擔不起這麼多的兵力,長此以往,不用打就能被他們拖垮,請霸王立刻做出決斷。
項羽接到項佗的報急文書時,剛剛脫去范增的孝服。三個月的守喪,讓他整整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有些嚇人,乖女兒項琳見他終於脫掉了孝服,趕上來和他親熱,卻被他的鬍子刺得哇哇大哭,再也不沾他的身了。
看了文書之後,項羽感慨不已,自己服了三個月的喪,共尉卻又打了個大勝仗,把匈奴人徹底趕出長城了,真是讓人意想不到。他站在地圖前想了很久,最後把項悍找來了。
「你再去關中一趟。」
項悍躬身應諾,卻不離開。
項羽接著說:「你告訴共尉,我已經服完喪,他也打完匈奴了,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他伸出手,在地圖上劃了一大圈,最後落在大梁上:「就在大梁吧。大梁,就是我們的分界線。」
「大王,你是說……」項悍有些遲疑的說道。
「不錯,如果他願意,我可以與他平分天下,大梁以東歸我,大梁以西,歸他。具體怎麼分,我們到時再議。」
「如果他不願意來呢?」
「他會來的。」項羽笑了笑,神情很自然:「他不來,我就聯合齊趙,一起入關。」
項悍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來。他知道上次武涉去齊國見田榮談得不錯,田榮被項羽打怕了,如果能和項羽談判,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至於陳餘,因為項羽一直沒有鬆口承認他這個代王,所以被逼得和共尉走到一起了,如果項羽願意承認陳餘這個代王,承認趙王歇,那麼他沒有道理還跟共尉混在一起。
項悍匆匆起程,再次趕赴關中。武涉也沒有歇著,北上燕代,和臧荼、陳餘會談,項聲南下,找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吳芮,要他們調集兵馬,準備作戰。與此同時,他找來了張耳。張耳自從被陳餘趕出來之後,一直呆在項羽這邊,項羽沒有虧待他,讓他擔任了自己的左尹,配合項伯管理民政,他的兒子張敖也在軍中任職。這次因為可能要和陳餘商談,項羽提前和張耳打了招呼,告訴他這只是權宜之計,事成之後,他一定不會虧待張耳。張耳雖然很懷疑他這句話能不能實現,但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只得唯唯諾諾的應了。
項悍趕到關中的時候,共尉卻不在關中。他從雲中回來之後,就趕去陳倉。陳倉一帶清理出一條故道,對溝通漢中和關中有重大的意義。項悍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留守的上柱國白公一攤手,那可不知道,這修路的事情很難說,也許半年,也許一年,大王雖然不可能一直呆在那裡,但是兩三個月總是有的吧。他還安慰項悍說,你不用著急,馬上就到年底了,大王一定會回來主持審計的,對三公一尉的審計,向來是共尉重點抓的事情,他不會落下的。
項悍一聽就急了,開玩笑,等到年底?那怎麼行。他二話不說,向白公討了一張關傳,直奔陳倉。白公倒也通情達理,馬上給他開具了軍用的關傳,不僅一路通行無阻,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到各地的駐軍白吃白喝,借調馬匹。
項悍見到共尉的時候,共尉正在給開道的人慶功。陳倉道並不是新開的路,原本就有一條路從散關直到漢中,但是時間太久了沒人走,這條路已經被雜草淹沒了。共尉印象中有這條路,特地關照張良留意。張良到了漢中之後,軟硬兼施,憑藉著帶過去的區區三千人馬,收服了巴蜀一帶的富戶。在他們與關中的交易漸漸增加,苦於交通不便的時候,張良對他們說,有一種路可以直通關中,你們如果願意出錢,我可以招集民夫把這條路清出來,至於你們墊付的錢,到時候從稅收裡面扣除。
巴蜀的富戶已經見識過這個長相俊美的張將軍的利害,別看他平時笑眯眯的和藹可親,真要翻了臉,那可是殺人不眨眼。巴中蠻子多,向來不服管,有一次不知怎麼的惹了這位張將軍了,他也沒多派人,只派長史杜魚、親衛將王祥帶了三百人殺上門去,一夜之間就把那個部落給屠了,一千多口,雞犬不留。殺得那些平時眼睛長得天上的蠻子目瞪口呆,據說有一些部落接到了求援信趕過去救援的,卻被那三百人的兇悍給震住了,愣是站在一旁沒敢動手。特別是親衛將王祥,一人一椎,獨力擊殺了上百人,鐵椎所到之處,絕無活口,在崇尚勇力的蠻子看來,那豈直不是人,是戰神。
蠻子們不通仁義,但是佩服勇敢的人,再加上張良又比較清廉,不象以前的那些官吏橫徵暴斂,只要老老實實的把應交的稅收交了,張良還是蠻好說話的。蠻子們很快就被他治服了,不僅聽話,還從每個部落裡抽調了五十到一百人不等的勇士交給張良,組建了一隻千人左右的蠻兵。張良也大方,專門給他們打造了適合的武器和戰甲,又針對巴蜀一帶的地形進行訓練,很快這支蠻兵就成了張良手中的一支精銳。按照共尉組軍的傳統,這一千蠻兵和張良帶來的三千人馬一樣領餉,一樣享受各種待遇,張良還請人給他們上課,讓他們讀書識字,在這些蠻兵中建立了很高的威望。
有了這個做基礎,再加上關中強大的財力、物力支援,張良從入巴蜀到把巴蜀的富戶捏在手裡,不過短短的一年時間。一聽說張將軍提議修復陳倉故道,只需要各戶籌集一部分資金,以後還能分期償還,那些富戶們立刻爽快的掏了錢,只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陳倉故道就重新疏通了。
剛從雲中趕回來的共尉聞說,立刻帶著人趕到陳倉視察。與張良重新見面,共尉十分高興,張良的政績他已經通過報告瞭解了不少,現在再親眼看到張良在巴蜀百姓眼中的威信,他就更滿意了。兩人交流了情況,共尉特別向他提起了陳餘和臧荼的反應,張良考慮一陣之後說,看來要想平定天下,最後還是要用武力解決。項羽服喪快要結束了,他一定會做出反應,不會讓我們再這麼輕鬆的發展下去。既然陳餘他們不肯輕易低頭,那就聯合項羽,逼他們低頭,與此同時,在作戰中造成實際優勢,為最後和項羽對決作好準備。
兩人意見一致,最後的焦點就焦中了韓國身上。韓國夾在東西楚之間,誰佔了韓國,誰就佔了先手。張良沉思片刻,說:「我讓關朝回去一趟。」
共尉大喜。
關朝剛剛走,項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