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季和樸猛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他們雖然不知道彭越說的「他們」是誰,但是他們相信,校尉既然說這話,肯定是有把握的,他們在攻擊黔中郡的時候,黔中的部落都散在群山之中,但是彭越總能找到他們,有若神助,他們對彭越很在信心,而對那些隱在黑暗中,從來沒有現過身的「他們」,也心存忌憚。
「羅季,你把地形詳細的說一下,我們做好攻擊的準備。」彭越胸有成竹的說道。
「是,大人。」羅季走到地圖上,指著地圖解說道:「過了這道飛狐嶺,就是越城嶺,是五嶺中的西嶺。湘水發源於嶺北,灕水發源於嶺南,靈渠便在嶺中,溝通兩水,而嚴關就在靈渠之側。城為方形,東西約百步,南北約一百六七十步,原來城中有士卒兩千,守關的叫華英,據說原來是趙佗在龍川做縣令時的縣尉……」
十幾個全神貫注的聽羅季講述,一個也不說話,羅季說完之後,靜靜的看著彭越。彭越不動聲色,抹了抹鬍子,笑了:「小小的嚴關,有兩千人防守已經是很不錯了,現在又來了五千人,趙佗還真是小心啊。」
「嘿嘿,這次可以多砍一些首級了。」長相粗猛的度非咧著大嘴笑了起來。
眾人都笑了起來。彭越看著這些年輕人,暗自嘆了一聲,蠻子就是好騙,只要有戰功可拿,連命都可以不要,自己三千人,對方七千人,那麼好打嗎?還不知道誰是誰的戰功呢。
「對方人不少,又有城可守,我們不能強攻。」彭越想了想,用詢問的眼光看著他們:「你們看看,可有什麼辦法把他們引出城來,最好引到叢林裡來打?」
「大人怎麼說,我們就怎麼打。」度非大聲說道:「但是千萬不要問我們怎麼打。」
「就是。」樸猛也抱著腿,縮起了腦袋。讓他們拼命可以,讓他們想點子,有些難為他們了。彭越看看指望不上他們,也不多說,讓他們各回本隊,注意休息,隨時準備作戰。
羅季等人散去,彭越一個人坐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頭頂被茂密的樹冠分割得細碎的陽光,不時的瞟一眼南面的小徑,一邊回想著共尉和他說過的話,還有在軍學院聽到的兵法,對比著眼前的狀況,思索著如何攻破嚴關。白虎軍雖然能打,但是隻有三千人,而且沒有攻城器械,攻城肯定不是一個合適的辦法。把敵人調出城來,才是最合適的辦法。但是對方能這麼容易就上當嗎?
「大人,有人來了。」親衛隊率提醒了沉思中的彭越一聲。
彭越坐起來,看著遠處跟著羅季走來的一個穿著短衣,長相極其普通的中年人,頗有些懷疑,這個人看起來和山中的百姓沒有什麼區別,會是那個神秘莫測的特勤組的人嗎?
「彭校尉?」那個中年人很快就走到彭越面前,試探的叫了一聲。
「我就是彭越。」彭越知道特勤組的規矩,也不問來人是誰,他們自己會表明身份的,他只是從懷中掏出能表明他身份的印綬,遞到那人面前。果然,那人瞟了一眼那印綬之後,從懷裡掏出一支短短的竹符在彭越眼前一亮。彭越點了點頭,這確實是特勤組的竹符。
「趙佗之子趙始,帶五千南越禁軍,昨天傍晚到達嚴關。」那人很簡短的說完,就閉上了嘴巴。
「趙始?」彭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南越國太子,這還真是一個送上門的功勞。他向那個人施了一禮:「多謝。」
「不敢。這是卑職的本份。」那人不卑不亢的應了一聲,向彭越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趙始,趙佗長子,二十歲,性格浮躁,好勝心強,沒有經歷過大的戰事,自視甚高,處處以太子自居,不能下人。彭越回憶著張良提供給他的相關資料,心中已經有了把握。
趙始帶著五千禁軍,乘船趕到嚴關,嚴關守將華英熱情的將他迎進關。華英是趙佗的親信,對趙始也十分熟悉,對趙佗把趙始安排到這裡來的目的,他也心知膽明,責任是他的,功勞是趙始的,而且這是與西楚第一次武力衝突,勝敗將會影響南越國的生死存亡,不能大意。因此一進關之後,他就詳細的向趙始解說了嚴關的形勢,特別強調了最近收到的訊息,據一些從黔中逃來的人說,西楚軍已經佔領了黔中郡,他們的先鋒是以善戰著稱的板楯蠻,不可小視。
趙始聽說是板楯蠻,倒也吃了一驚,露出絲許擔憂之色:「板楯蠻?那些蠻子在山裡可不比我們南越人差啊。」
華英笑了笑:「太子英明,正是如此。板楯蠻向來就以善戰著稱,據說西楚又提供了一批強弓硬弩給他們使用,他們的戰力又有所提升,確實不可小覷。不過太子也不用過於提心,他們雖然勇猛,可是輕軍前來,不會帶多少大型的攻城器,不敢輕易前來攻城的。」
趙始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板楯蠻的名聲他聽說過,確實不容掉以輕心。華英提出守城,也是萬全之策。只要守住嚴關,西楚軍就不能踏入南越一步,他到嚴關來的基本任務就完成了。華英安排下趙始之後,立刻派出大量斥侯探查附近的山林,一旦發現白虎軍的蹤跡,立刻報告。
華英本來以為,白虎軍是善於山林作戰的先鋒,他們一定會注意掩藏自己的蹤跡,尋找可以偷襲的機會,因此他們一定會全力截殺他派出去的斥候。為了萬全,他讓斥候們十個一組,前後拉開距離,一旦前面受襲,後面的人就能發現,以便提前警戒,儘量能把訊息傳回來。但是讓他意外的是,斥候們很快就發現了白虎軍的蹤跡,白虎軍似乎根本沒有掩藏自己行蹤的意思,大搖大擺的來到了嚴關之前。隨即來了一個使者,一個科頭跣足,穿得十分隨便,神情也特別囂張的使者。
「我叫羅季,奉彭校尉之命,來見你們的趙始。」羅季一邊摸著大大的耳環,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有幾句話要奉勸他。」
華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彭越訊息這麼靈通,趙始昨天剛到嚴關,彭越居然就知道了,看來趙佗擔心的事情並非沒有道理,西楚的細作只怕早就遍佈南越了。好在他手下的人全都是熟人,倒不怕有西楚細作混在其中。
「我家太子豈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華英哼了一聲,不屑一顧。
「什麼太子!」羅季撲哧一聲的笑了:「你們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太子太子的叫得蠻歡啊。去問問趙始,毛長齊沒?」
站在華英身後的趙始一聽,小白臉頓時脹得通紅,不等華英說話,他就奪過一張弓,拉弓搭箭,瞄準城牆下的羅季,大聲喝道:「蠻子,再胡說八道,小心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