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英見趙始面色沮喪,思索片刻,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想了想,苦笑了一聲說道:「太子,臣打算儘快把這裡的情況稟呈大王,讓他小心應付。西楚這次來勢洶洶,顯然不是試探這麼簡單。彭越是經過咸陽軍學院培養的,他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盜賊了,他,包括這隻白虎軍,都是西楚王專門派來對付我們的奇兵。至於另外兩個人,我們也不能小覷,酈商是西楚王手下的大將,而張良……」華英閉緊了嘴唇,臉色十分嚴肅,心情顯得很沉重:「他僅用一年時間就收服了巴蜀,手段之高明、狠厲,非等閒之輩。大王切不可把他當成是憑與共尉的姻親關係的庸才。有他指揮,再加上酈商和彭越一正一奇,我南越能不能應付得了,真是難說啊。」
趙始聽了,眉頭一聳,心情好了不少。彭越既然這麼厲害,那自己在他手裡吃點小虧,也就不算太丟臉了。他連連點頭,接著華英的話說了下去:「大人說的是,我也正有此念,大人受傷,就由我來起草,大人一旁指點吧。」
華英笑笑,起身行了一禮:「豈敢。太子有令,臣自當從命。」
兩人商量著把給趙佗的上書寫完了,天已經是四更,趙始看了一眼華英,見他臉色相當不好,這才想起來他受傷頗重,自己卻拉著他熬夜,頗有些過意不去,他對華英說道:「大人,你受了傷,還是去休息吧,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這守城的重任,還要倚重大人,大人可要注意休息才行。」
華英確實累了,眼皮直打架,頭也暈沉沉的,十分難受,他和趙始客氣了一通,先回去休息了。趙始一個人待著,又把剛寫好的書信讀了兩遍,感覺沒什麼問題了,這才直起腰,伸出雙臂,大大的打了一個哈欠,抬起頭看看窗外,月已西斜,看樣子離天亮不遠了。趙始苦笑著搖了搖頭,父王讓自己來嚴關是對了,在番禺哪裡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啊。人不經事不長成,有道理的。
感慨不已的趙始看著窗外的情景,一股倦意不可抑制的湧了上來,他用手拍拍張得能吞下自己拳頭的嘴巴,將桌上的帛書收起,準備裝起來,封上印,然後就去睡覺。四周寂靜得很,趙始能聽到的只有自己耳朵裡的蜂鳴聲。他有個毛病,一旦感覺到累了,就會耳鳴。
可是今天的耳鳴有些不對勁,趙始忽然覺得有些異常,他側耳傾聽,竟然從耳鳴中聽出一絲喊殺聲,他咧了咧嘴笑了,今天打了半夜的帳,又寫了半夜的文書,果真是累了。
他搖了搖頭,想把那個聲音搖出去,可是那個聲音卻越來越大,越聽越清晰。緊接著,一個急促的腳步聲迅速接近,趙始大吃一驚,他已經分辯出,這個聲音不是耳鳴,而是外面真實的聲音。他扭過頭向窗外看去,卻發現天空一片火紅。
「太子——」門被咣噹一聲推開了,千人將金波大步闖了進來,他面色驚恐,連給趙始行禮的事都給忘了,一手扶劍,一手指著門外,急聲道:「太子,城中火起。」
趙始衝到門前,扶著欄杆往外一看,腦子頓時嗡的一聲,他想大聲喊叫,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聲音喊出來,他的嘴雖然張得很大,可是嗓子裡卻象是被一塊大石堵住了。他的心跳得如激烈的戰鼓,比起在叢林裡的緊張有過之而無不及。
城中火光四起,已成蔓延之勢,熊熊的大火映紅了半邊天,把黎明前本當黑暗的嚴關照得通明,火光映在趙始蒼白的臉上,別有一分妖異的感覺。
「快……快……快……」趙始緊握著拳頭,使出渾身力氣,用力的跺了跺腳,終於把憋在喉嚨裡的那句話喊了出來:「快請華大人——」
華英披著衣服,匆匆的趕來了,正好聽到趙始剛剛喊出來的那句話。他顧不上看趙始如血的面孔,大聲吼叫著:「立刻看緊四門,提防白虎軍偷襲,盤查所有接近城門的人,有擅自接近者,殺無赦。傳令城中軍民,立刻救火……」
剛剛衝上來的幾個軍官一聽,立刻又衝了下去,華英一口氣吩咐完了,這才看著趙始,喘著氣,撲通一聲跪倒:「太子,臣失職,讓西楚的細作混進了城。」
趙始茫然無措,不知道華英在說什麼。華英也不等他反應過來,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大聲喝道:「立刻護衛太子到南門角樓上去,任何人等不得接近。」
「喏。」金波大聲應著,挾起趙始就走。趙始被他拖曳著,差點摔倒在地,他拼命的轉過頭看著華英大聲喊道:「華大人,華大人!」
「金大人,不可戀戰,形勢不對,立刻帶太子上船,直赴秦城。」華英大聲叫道。
「卑職明白。」金波一邊應著,一邊挾著趙始飛快的下了樓,直奔南門。南門是水門,下面有船直通靈渠。金波明白華英的意思,城中肯定進來了西楚的細作,他們四處放火,伺機開啟城門,華英雖然做出了應有的反應,但是將士們昨天晚上吃了敗仗,現在又被人偷襲,能不能定下心來保住嚴關很難說。嚴關一失,南越的門戶就算開了一個,這雖然是大事,但是比起太子趙始被人捉住或者殺死來說,那又算不了什麼了。
華英雖然命令下得很快,但是還是有些遲了。折騰了半夜又打了敗仗的南越軍反應太慢,等他們發現城中有異常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開來,華英的命令雖然下得不算慢,可是城門口沒等接到命令,已經殺成一團。
大火剛起的時候,負責城門的何偉就加緊了防備,他一面命令手下加強城門的守衛,一面帶著幾個人衝上了城牆,向城外眺望,防止白虎軍突然襲擊。可是他剛剛上了城牆,城門洞裡就亂了,十幾個穿著南越軍軍服的將士突然拔刀向身邊的人亂砍,他們兇悍異常,手中的刀又十分鋒利,南越軍猝不及防,很快就被砍倒了十幾個。
「抓住他們,重重有賞!」何偉戟指那些正在全力砍殺計程車卒,大聲的吼叫著,他已經發現,這些士卒雖然穿著南越的服飾,長得也和禁軍中的關中子弟相差不大,可是他們顯然不是南越計程車卒,因為他們手中全是鋼刀,而不是常見的青銅劍。這樣的刀在南越不是沒有,但是肯定不是普通士卒能用得起的,他們是早就潛伏在城裡的細作。
可是,哪來的這麼多細作?何偉一邊指揮,一邊覺得背心發涼。
「大人,你看。」城牆邊一個正在暸望計程車卒忽然大聲叫道。
何偉轉過頭,趕到那個士卒的旁邊,扒著女牆往外一看,驚訝的發現白虎軍如潮水般從樹林裡湧了出來,舉著盾牌和刀劍飛奔。何偉暗自心驚,他高高的舉起手臂,正在下令弓弩手準備射擊,忽然那個士卒一隻手握住何偉剛剛舉起的手臂,大喝一聲,肩膀猛的一撞,奮力一甩,就將未作任何防備的何偉甩出了城牆,僅憑一隻手將何偉吊在城牆邊。何偉大驚,死死的抓住那個士卒的手臂不敢鬆手,湧到嘴邊的命令也被忘得一乾二淨。
「立刻開啟城門,否則你們的頭頭就死定了。」何偉聽到頭上傳來那個士卒的一聲怒喝。緊接著他又聽到幾聲慘叫,那是他的親衛的聲音,想必是被殺了。片刻之間,他看到吊橋的粗大繩索晃動了幾下,猛然崩斷,巨大的吊橋轟然墜落,幾乎與此同時,厚重的城門發出一陣呻吟,吱吱呀呀的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何偉目瞪口呆,眼睜睜的看著白虎軍蜂擁而入。
嚴關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