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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三十二節 嬉笑怒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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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不在他。

季父看錯了,亞父也看錯了。

項羽忽然之間萬念俱灰,心底那一絲殘存的僥倖不經意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共尉一直注意著項羽的臉色變化,見項羽的臉色越來越沮喪,越來越陰沉,他知道項羽的信心在一點點的崩潰,而他的氣勢也隨著信心的崩潰而漸趨變弱。

「我承認,治國我不如你。」項羽抬起頭看著共尉,一字一句的說道:「所以東楚敗給了西楚。」

「東楚敗給了西楚?」共尉一笑,斜著眼睛看著項羽,仔細玩味著這句話。他從項羽的話裡聽出了另外的意味。

「是的,如果我東楚也有和你西楚一樣的賢臣,最後的勝負恐怕就是另外一副模樣了。」項羽冷笑了一聲,剛剛弱了些氣勢忽然又報復性的反彈上來,變得更加強悍。

「你說的是陸賈他們幾個?」共尉嘴角掛著一絲笑,項羽的反彈正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這麼簡單就治服的項羽,那項羽就不是項羽了。

「當然。」項羽既像是在自責,又像是在憧憬的說道:「如果我朝中也有幾位這樣善於治民的臣子,以我東楚的領地,又何弱於你西楚?」

「嗯,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東楚也兵精糧足,百姓富庶,你就能打贏我了?」

「難道不是嗎?」項羽反問道。

「不見得。」共尉直截了當的給了項羽一個否定的答覆。項羽眼中怒氣陡生,剛要發火,卻又想起眼下自己的處境,敗已經敗了,說那些沒用的幹什麼,只能給人當笑料罷了。現在能做的,就是看看共尉又有什麼歪理。

「不見得。」共尉又重複了一下剛才的結論。迎著項羽冷峻的目光,他豎起了一根手指頭:「我們說過了治民,再來說說治軍。想來兄長的意思一定是說,你雖然輸在治民上,可是治軍,你還是很在行的,是不是?」

項羽昂起了頭,挺起了胸,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副神情卻明白無誤的表明了他的回答。

「那好。」共尉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頭:「兄長說說看,你手下有哪些人是能帶兵的。」

項羽微微一笑,撇了撇嘴:「那太多了,桓楚,龍且,周殷,周蘭,項佗……」

共尉面帶微笑,一聲不吭的看著項羽,一直等到他說完了,這才慢聲細語的說道:「桓楚一敗於濟北,二敗於胡陵,算不得能將。」他的話剛說完,坐在臺邊的桓楚臉就黑了。

「龍且,被臧衍和陳餘割了腦袋,不行。」共尉又搖搖頭。

「第一次丟了南郡的,就是周殷吧?他們兄弟,好象沒有什麼戰績值得誇耀,也不行。」

「項佗……」一說到項佗,共尉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似乎覺得把項佗算作能將最可笑似的。「項佗先後在韓信和周叔手下吃過苦頭,現在是周叔的手下敗將,這樣的人在東楚也算是能將嗎?兄長,不要拿這些人來說事,你再想想,能不能挑出一兩個和韓信、周叔、張良相提並論的。」

項羽啞口無言,這三個人正帶著大軍圍城呢,他要挑得出來一個,至於這麼憋屈嗎?

「真要說會打仗的,東楚只有一個還勉強。」共尉左手握成拳,然後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項羽:「你!東楚也就是你,勉強算是會打仗了。」

項羽被共尉這句話刺激得一下子面色脹紅。會打仗,還是勉強算是會打仗,與其說是共尉在誇他,不如說共尉在罵他。項羽再也忍不住了,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拔劍出鞘,指著共尉喝道:「依我看,西楚最能打的,不是什麼韓信、周叔,而是大王。項籍不才,願意向大王請教一二。」

臺邊坐著的幾個人一看,都站了起來,不由自主的按著腰間劍柄。桓楚剛才被共尉損了,更是惱火,直接把劍拔了出來,作勢就要撲上去。虞子期橫跨半步,擋在了他的面前,季布剛要動,李昶也嘿嘿一聲冷笑,身體微躬,如同一隻作勢的豹子,只要季布再向前半步,他會就毫不留情的衝上來,將他撕成碎片。臺下的蕭公角和丁固一看,立刻揚劍出鞘,放聲大呼。三百親衛營齊聲大喝,就要往臺上衝。虎賁營毫不示弱,亮出了手弩,手指搭上了懸刀。

遠處的陷陣營和虎豹騎、羽林騎一見這邊要動手了,立刻鼓聲大起。羽林騎左右司馬李必、駱甲揚聲大喝,一千羽林郎跟在後面急馳,一邊將長戟和硬弓抄在手中,一邊繞著項羽的三百親衛飛馳,只等一聲令下,就要衝進來急射。

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只有共尉穩若泰山的坐在案前,看著橫眉冷目的項羽,皺了皺眉頭:「你怎麼還是那麼性急,話還沒聽懂就要動刀動劍的。」

「大王的話還不夠明白嗎?」項羽冷笑一聲,一振手腕,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吟:「既然大王認為我東楚沒有一個能打,那我就向大王討教一二,看看什麼才叫能打。」

「打打打,你就知道打。」共尉沒好氣的罵道:「我說打仗,你說打架,是一回事嗎?」

「怎麼不是一回事?」項羽一下子愣住了。

「歸你項家還是世代為將的。」共尉氣極反笑,翻了翻眼睛,反問項羽:「打仗和打架是一回事嗎?看來我說你勉強還會打仗都是高估你了。你就是個好勇鬥狠的匹夫,只知道上陣搏殺,卻不知道排兵佈陣,運籌帷幄,怎麼可能是一個好將軍?」

項羽這才明白自己搞混了,他站在那裡,進也不似,退也不似,尷尬的看著共尉,又看看手中的劍。桓楚等人就等他動手呢,可是等了半天,羽林騎和陷陣營都將親衛營圍上了,項羽還是站在那裡沒有行動,他們都愣住了,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再說了,就算要打架,你難道就準備用這口劍來殺我嗎?」共尉趁著項羽進退兩難的時候,站起身,沉下了臉,陰森森的對項羽說道。

項羽低頭一看,頓時面紅耳赤,羞愧難當。他手裡握的這口劍正是共尉送的,上面還有共尉刻的銘文。可是,現在他卻打算用這口劍要來殺他。

項羽手像是被燙著了一般,不由自主的鬆開了劍。長劍落地,顫了兩顫,似乎不勝哀痛。

共尉緩步走上前去,低下頭,撿起劍來,右手輕輕的從劍身上撫過,仰天長嘆,反手從自己的腰間拔出另一口劍,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這兩口劍,聲音如清冷的清風一樣掠過項羽的心頭。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沒想到,今天要斷的,卻是我的心。如此不祥之物,留他何用?」他喃喃的囈了兩聲,慢慢的抬起頭,衝著失魂落魄的項羽一聲怒吼:「留他何用?」

話音未落,他舉起長劍,猛力互擊,兩口劍發出一聲響亮的哀鳴,齊齊斷為兩截。斷劍落在項羽腳下,兩口劍上一模一樣的銘文象是針一樣刺痛了項羽的眼睛,更是刺痛了他的心。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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