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共尉派人對我們說,如果兄長不降,他……他……他就將項氏一門斬草除根,一個不留。」項莊憤怒之極,眼中快要噴出火來,顯然他認為共尉拿他們來威脅項羽是極其不道德的事,可是他們現在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可以跟著項羽去死,卻不能因此讓項家上百口人一起去死。那樣的話,項家就真的絕種了。
項羽大吃一驚,隨即又明白了共尉的意思,他又是感激,又是無奈,這個共尉為了讓他活下去,真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了,居然給他這麼大一個包袱。
見項羽臉色變幻,項佗以為項羽不答應,急得又跪了下去,吞聲說道:「羽叔,我知道你重然諾,輕生死,可是我項家上下百十口人,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跟你一起赴黃泉吧?我項家也是楚國的一個名族,怎麼能因此煙消雲散?羽叔,你不能死啊,就算是為了項家,你也要委屈一下自己。如果你覺得必須要死人才能洗涮這個恥辱的話,那就讓我代你去死吧。我在睢陽的時候就該死了,苟延殘喘到現在,我也不想再活了,就讓我代你去死吧。到了曾祖面前,到了從祖面前,我會向他們解釋你的事的,讓他們知道,你不是不想死,而是不能死,你是為了項家的繁衍才活下去的……」
項佗一邊哭一邊說,將自己想好的說詞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也許是緊張,他說得斷斷續續的,不時的還抽上一抽,更顯得悲憤莫名。項莊看了,雖然有些不齒,可是也不得不佩服項佗比他會說話,把他想說而說不出來的道理清清楚楚的擺在項羽面前。現在如果項羽還堅持要死的話,那簡直就是項家的罪人了。
項羽被共尉翻來覆去的一陣批駁,死意已經不再堅決,加上共尉說要讓他縱橫漠北的那個誘惑,他更是心旌搖盪。現在被項佗以全族人的性命為籌碼進行哭訴,他再也不能堅持了。
「起來吧,起來吧。」項羽無可奈何的把項佗拉起來,長嘆一聲:「我降了。」
「真的?」項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著項羽,欣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項莊雖然氣惱項佗,可是他也不希望項羽堅持,共尉那人心狠手辣,項羽如果真的死了,誰敢保證共尉不會真的將項家斬草除根,一個不留?現在項佗說服了項羽,他從心底裡也感到高興。
「兄長不要灰心,憑兄長的能力,我們還有機會東山再起的。」項莊拉著項羽的手臂安慰道。
「嗯,爭天下我們輸了,可是,我們項家沒有輸,項家還是楚國響噹噹的大族。」項羽無可奈何的點點頭,淚水長流:「我們作為項家的子孫,不能給祖宗丟臉。」
「兄長言之有理。」項莊連連贊同。
「大王到——」帳外一聲高喝,哭成一團的項家三人連忙分開,走出大帳。共尉在李左車的陪同下,笑盈盈的站在外面。項佗很自然的跪了下去,項莊猶豫了一下,把眼睛看向項羽。項羽愣了片刻,撩起戰袍,翻身拜倒,項莊一見,連忙也跟著跪下。
「罪臣……」項羽的嘴裡象是堵了什麼東西,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他脹紅了臉,咬一咬牙,鼓起勇氣大聲說道:「罪臣拜見大王。」
共尉鬆了一口氣,趕上一步,扶起項羽,嘆了一聲:「兄長,委屈你了。」
項羽真的很委屈,可是聽了共尉這句話,他的委屈便舒服了好多。他納頭要拜,卻被共尉拉住,強攙了起來,然後興奮的大聲喝道:「來人,重整酒席,我要為我的兄長接風。」
「喏。」薄昭等人見項羽降了,也十分興奮,大聲應諾,立刻去安排。
共尉、項羽重回高臺。還在高臺上大吃大喝的桓楚、季布等見他們攜手而來,知道事情已經解決了,連忙站起身來,躬身相迎。共尉拉著項羽的手,站在高臺,春風得意的看著下面計程車卒,舉起手臂,放聲大呼:
「東楚王憐憫將士們辛勞,珍惜大家的生命,願意放棄自己的王位。將士們,天下太平了!」
不管是東楚三百親衛營,還是西楚的五萬大軍,全都拜倒在地。
「萬歲——」
「萬歲——」
五萬多人的呼聲地動山搖,響徹雲霄。
共尉回過頭看著臉色還有些不鬱的項羽:「兄長,你一個決定,救了十幾萬人的命啊。」
項羽尷尬的笑笑,沒有回答。
桓楚受項羽的命令,趕回彭城宣佈投降事宜。季布等人和李昶等重新相見。酒席擺好之後,眾將紛紛上臺祝賀,共尉和項羽來者不拒,開懷暢飲。敬完了酒,眾將下臺去接著喝,臺上只剩下了共、項二人。項羽藉著喝酒的機會,皺著眉頭問共尉:「如果我不降,你真會殺我項氏滿門?」
「你說呢?」共尉奸笑著,反問道。
「我覺得你應該做不出來這樣的惡事。」項羽盯著共尉的眼睛說道。
共尉還是那麼不正經,他搖了搖頭:「兄長說錯了,只要能讓兄長活下來,我什麼惡事都會去做。」項羽臉色一滯,感慨萬千,和共尉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桓楚飛馬回了彭城,他讓士卒們沿著彭城的街道狂奔,將談判的訊息送到全城。全城的將士、百姓聽了,頓時沸騰起來,大半年的戰爭準備,已經讓彭城的人都做好了最慘烈的準備。城外已經合圍,大戰即將開即,就在這裡聽到了不用打仗的訊息,又怎麼可能不興奮,不熱淚盈眶?
天下太平了,亂了七八年的天下終於太平了。
彭城陷入了狂喜之中,將士們扔下手裡的武器,沿著城牆開始歡呼,百姓們也湧出門來,在大街上開始狂歡。歡呼聲傳到城外,城外的西楚軍也十分高興,敲起了戰鼓,表達他們興奮的心情。
虞姬淚流滿面,不敢相信的看著跪在面前的桓楚,項羽居然降了,不知道共尉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讓項羽心甘情願的降了,他們再也不用生離死別,可以永遠的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用擔心受怕。她和虞子期之間,再也不用擔心骨肉相殘。
虞姬忽然想起了虞子期信心滿滿的面容:「大王一定會有辦法的。」
如今,共尉果然說服了項羽,他們兄弟可以重逢,他們兄妹可以不再是敵人,而他們一家,也不用再擔心家破人亡。
「王妃,大王請你收拾一下,即刻出城。」桓楚興奮的說道:「西楚王安排的安車馬上就到,白王妃將親自前來相迎。」
虞姬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忙不迭的讓人給她換衣服。王宮裡喜氣洋洋,一派熱鬧景象。郎官們、宮女們都知道不用打仗了,大王已經和西楚王重歸於好了,一個個笑容滿面,走路帶風。不大功夫,宮女們就給虞姬和項琳換上了一身新衣服,用的都是西楚送來的面料,應襯著這結母女更是花團錦簇,面若桃花。
時間不長,白媚帶著英姿颯爽的飛鳳衛進了門,和虞姬互相見了禮,親自將虞姬扶出王宮,上了安車。安車是一種比較寬大,行走起來也比較平穩的馬車,西楚的安車還經過特別改裝,平穩更勝普通的馬車。
虞姬上了車,規規矩矩的坐好,白媚將項琳拉過去坐在她們之間,摸著項琳的頭,疼愛的說道:「琳兒,跟阿母去咸陽玩,好不好?」
「咸陽好玩嗎?」項琳歪著腦袋,眨著大眼睛稚氣的問道。
「當然好玩了。」白媚笑了:「咸陽有好吃的,好穿的,還有好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兄長、弟弟,姊姊、妹妹,你說好玩不好玩?」
「好耶!好耶!」項琳眼睛放光,拍著手掌歡叫道。
虞姬含笑看著這一切,滿意之極。
馬車出了城,不久便遇到了項伯。共尉派了兩輛馬車來,一輛接虞姬,一輛就是去接項伯,負責的便是虞子期。虞子期見妹妹一臉的喜色,也十分高興,特地趕到虞姬的車旁,衝著她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捏了一下項琳的小臉蛋,逗得項琳不滿的撅起了嘴,這才笑著去了。
虞姬有孕在身,不能太快,項伯雖然著急,可是也不好意思催促。來到蕭山之下,日已西垂,共尉和項羽兩人已經喝得半醉,正在高談闊論,杯來箸往,較量起了武藝。
白媚、虞姬和項伯一起上了臺,虞姬和項羽摟在一起,抱頭痛哭,他們本以為此生再也不能見面了,沒想到還有重逢的機會,自然是喜極而泣。項琳卻沒這麼多感傷,她被共尉拉到一邊,已經喝高的共尉誘惑她,要她叫一聲阿翁來聽聽。項琳和他只見過一面,有些認生,不願叫,共尉就讓人拿來無數的奇珍異寶,花言巧語的誘惑她,場面逗得其他人大笑不已。
當晚,項羽一家,共尉一家都宿在蕭山,張良等人得知訊息,也都趕到蕭山來,濟濟一堂。
第二天,共尉和項羽並肩入了城,項羽當著眾將的面,向共尉奉上了符璽,共尉接受了項羽的投降,封項羽為項侯,以項城為食邑,食邑十萬戶。項伯、項佗各為三萬戶,項伯為彭城守,項佗為彭城尉,率領一萬大軍,共同鎮守彭城,其餘的東楚軍一律發放遣散費,解散回家務農。東楚眾臣各有封賞。因為大戰,彭城的農時被耽誤了,共尉當著眾人的面下令立即從敖倉運糧救濟,同時減免原項羽所轄的泗水諸郡三年的租賦。
百姓山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