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已經告訴臣妾了。」武嫖低下頭,恭敬的回道,過了片刻,又抬起頭看了共尉:「臣妾有一個請求,請大王恩准。」
「你說。」共尉想都不想,直截了當的說道。
武嫖心裡一熱,她知道,只要她的要求合情合理,共尉從來沒有說過不字。就象她三番兩次的拒絕入宮這件事,如果沒有共尉的允許,她怎麼可能象現在這樣自在。
「臣妾偶聽人講易,說易道,不過一陰一陽,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陰陽陰陽,女子尚在男子之前,不知對否?」武嫖含笑看著共尉。共尉一愣,隨即笑了:「你也研究易經了?」
「臣沒那麼多的精力,臣只是聽了些大概。易經說,陰陽和諧,自然天下太平,陰陽不調,則災異叢生,臣妾愚笨,不知是否正確。」
「大體上來說不錯。」共尉不知道她究竟想說什麼,只是點頭同意。白媚和木不韋卻聽出了武嫖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看著她。武嫖要出資幫助飛鳳營這件事,還是由她自己提出來最妥當。
「臣妾也覺得是這個理兒。」武嫖接著話說下去:「現在經商的,為學的,種地的,為工的,都有女子,可謂開風氣之先,誠為大王英明之舉。今大王又擴建飛鳳營,臣妾聞之,欣然嚮往之……」
「怎麼,姊姊也想躍馬舞劍?」共尉的嘴角挑起。
「臣妾沒那本事了。」武嫖也笑了笑:「不過,臣妾真心希望,飛鳳營能夠躍馬疆場,和虎賁營、羽林郎同場較技,而不僅僅是咸陽街頭一道風景。因此,臣妾雖然不能躍馬,卻希望能為飛鳳營出一份力,以盡我輩女子之心。」
共尉忍不住笑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有些緊張的白媚和木不韋:「原來姊姊是想犒賞我王家的禁軍啊。姊姊,你這個想法可有些大膽了,你不怕其他人說道嗎?」
白媚和木不韋一聽,臉色頓時僵住了,共尉一下子扣上這麼大一頂帽子,實在出乎她們的意料。
武嫖不動聲色的說道:「臣妾無知,只知忠心為國。效忠大王是忠,效忠王妃也是忠。大王有天下的男子、女子效忠,而王妃身為一國之母,陰陽之重,理當受到我等女子的支援,並無其他的想法。臣妾並不以為,效忠王妃就是不忠於大王。至於犒賞大王禁軍之說,臣妾更不敢當。眼下國家事多賦輕,大王與眾臣日夜辛勞,臣妾薄有家資,願意出一份力,盡一份心,也是應當之理。臣妾不僅願意支援王妃組建飛鳳營,更希望能為大王出征盡綿綿之力,臣妾願意獻上家產的七成,以助軍資。」武嫖說完,伏地不起。
共尉看著武嫖的背,嘴唇嚅動了片刻,嘆了口氣,欠起將武嫖扶了起來,拉著她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姊姊,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是,你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大呢?你的心意我領了,飛鳳營的事,你們看著辦吧,出征的軍費,我已經籌措得差不多了,就不勞姊姊費心了。」
武嫖將手放在共尉的手中,感覺著那雙大手的溫暖,一時捨不得抽回來,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說道:「大王,臣妾有一個建議。」
「你說。」
「這次出兵月氏,是為了打通商路,是為了我們所有的商人,我們理當為國分憂。臣妾願意領頭,與幾家鉅商聯合,籌措款項,幫助大王度過眼前的這個關口。我們雖然力量有限,可是如果大家都能伸出手,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希望大王恩准。」
共尉的眼神閃了幾下,沉默了好久才說道:「這件事是不錯,可是實行起來遠不是姊姊想的那麼簡單,姊姊要三思而後行。」
武嫖義無反顧:「臣妾思量已定,既然大王準允了,臣妾這就回去準備。」
「那就多謝姊姊了。」共尉鬆開武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鄭重的稽首一拜。武嫖忽然覺得心中一熱,淚水從眼裡湧了出來,她知道自己給共尉添了不少麻煩,一直想要幫他,現在終於能有出力的機會了。
「大王,臣也有一個主意,願意與武夫人爭榮。」木不韋想了想,插了一句話。
「你又有什麼主意?」共尉驚奇的看著面帶微笑的木不韋。
「大王慷慨,讓我等幾家盡享十萬戶之榮寵。現在我等幾家要麼是有俸祿,要麼是有生意,大量的財富積累在手上,又怎麼能看著大王為出征發愁?臣願意獻出一年的食邑收入,助大王出征。」
「呵呵,今天一個個都大方起來了啊?」共尉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
「臣也有是私心的,大王的準備越充足,臣的夫君立功的機會越大啊。」木不韋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笑了。「別的幾家臣不敢擔保,但是臣相信,虞家姊姊一定會贊同的。」
「嗯,我的身邊會算計的人還真不少。」共尉扁著嘴,半天才冒出來這麼一句。
木不韋和武嫖聽了,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低下頭笑了起來。
武嫖和木不韋分頭行動,一個在商人中間,一個在十萬戶侯之間,開始發動捐助的行動。武嫖的事情比較簡單,她把咸陽的幾個鉅商集中到了一起,簡捷明暸的說,大王準備出征月氏,這是為大家的商路暢通而戰,大家都會從中受益,可是大王現在手頭很緊,希望大家能為國效力,慷慨解囊。大王對我們商人的照顧,大家有目共睹,他不僅解除了我們商人的賤民地位,取消了七科謫,讓諸位從此可以挺起腰桿做人,子孫還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做官,每個的新年大饗,也從來不會缺少我商人的位置,士農工商,商人現在是堂堂正正的四民之一,大王的恩澤不可忘。現在大王有了難處,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再者,月氏一天不解圍,大家的貨就只能堆在咸陽一天,這其中的輕重大家可以權衡一下。
武嫖不說虛的,當即捐出了兩成家產,她對那些鉅商說,她本來是想捐七成的,可是大王說了,這件事純屬自願,絕不強求,此外,切不可影響諸位的資金週轉,因此,不接受超過家產兩成的捐助,大家量力而行,一萬錢不嫌少,都是一份心意,大王會記住每一個人對朝庭的幫助。
大家一聽,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武嫖說的話都很實在,他們能象今天一樣堂堂正正的經商,共尉確實對他們有恩,而且月氏的商路一天不通,他們的貨物也只能堆在咸陽等。另外,這件事是經過共尉的點頭的,他是說得好聽,一萬錢不嫌少,但是你別忘了,他還有另外一句話,他會記住你們每一個人對朝庭的幫助,當然了,你不幫忙的話,他也會記住的。
在這個潛在的威脅面前,他們雖然感到肉疼,可是權衡利弊之後,他們還是或情願或不情願的表了態,大部分是兩成,也有些吝嗇的只有一成不到。這些人的財力雄厚,僅僅是武嫖召集的這些大商人一碰頭,就是一筆很可觀的數字。
木不韋那邊進行得更順利,她先和虞姬通了氣,虞姬一聽,當然舉雙手贊成。共喬聽到之後,眉頭都沒皺一下,也答應了。接著,臧荼、周叔、陳樂也答應了,十個萬戶侯有六個同意了,剩下的田榮、韓成、司馬卬和公子嬰猶豫了一下,也都先後答應了,各自獻出了一年的食邑收入。這些處於頂端的侯爵做出了行動,那些大大小小的列侯也不敢怠慢,紛紛響應。三五天的時間,令尹府就收到了相當於大半年農業稅賦收入的捐助,把令尹陸賈開心得合不攏嘴。
在武嫖和木不韋的帶動下,朝庭之外發揮出了巨大的財富潛能,短短的十天內,原本有些緊巴巴的出兵費用全部完成,不僅達到了原本的計劃,還遠遠的超過了預計。共尉接到彙報之後,把一些食邑在千戶以下的捐助又退了回去,只是象徵性的收了一點。這讓數量眾多的小列侯十分感激,他們原本以為朝庭是藉機斂財,雖然捐了,但是並不情願,現在共尉把他們的又退回來了,反倒讓他們為自己的小雞肚腸感到不好意思。
賴普看到咸陽城的這個景象,一面驚訝於咸陽的財富潛能的巨大,一面也沾沾自喜,楚國要出兵了,月氏有救了,自己這個功勞是立定了。他安心的等了兩天,然後得到了令尹府的通知。
一見了賴普,陸賈就給喜滋滋的賴普當頭一棒。
「你也看到了,為了出兵,我們翻出了所有的家底,最後要靠民眾的支援,才能湊足出兵的費用,我大楚為了幫助你們,已經盡了全部努力。大軍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是否出兵,就看你們月氏有沒有誠意了。」陸賈面無表情的說道。
賴普一愣:「我們怎麼會沒有誠意呢,我們當然有誠意了,請大人直說,需要我們月氏做些什麼。不過,我想提醒一下大人,我們月氏的財富大部分都在會氏城,在擊破匈奴人之前,這些財富我們都沒法動用。」
「你說的這都知道。」陸賈打斷了賴普的話:「我們不看重你們那點錢,我們看的是更長遠的東西。之所以讓你們抽一成三的稅,是需要你們保證我大楚商人的安全,現在看來,你們沒有這個實力,不能再拿這麼高的抽成。」
賴普一聽是這個事,頓時冒了汗,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是他知道,這個抽成比例哪怕只調一點點,對月氏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我們要降一半。」陸賈仰起頭,用鼻孔看著賴普:「你如果能作主,我大軍立刻出擊,如果不能作主,立刻通知你們的大王或者左大將。遲了,一切後果,我們概不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