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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風浩蕩 第二十八節 馬踏連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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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類王脫下靴子,將臭哄哄的腳伸到火堆旁,一股溼乎乎的汗氣嫋嫋升起,大帳裡頓時充滿了難聞的味道。右蒲類王厭惡的伸出手在鼻子前揮了揮,然後看了看手裡的肉,皺皺眉,扔回盤子裡,將油膩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不快的對著蒲類王說道:「你還讓不讓人吃了?」

蒲類王見他不高興,連忙叫道:「來人,把帳門開啟透透氣。」轉身又對右蒲類王陪著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趕了幾天路,一直沒能睡個好覺,我這雙腳都被汗泡爛了,實在難受得緊,倒把你給忘了。來人啊,給右蒲類王換酒肉。」

「好啦。」右蒲類王擺擺手:「不用了,我們隨身帶的東西都吃得差不多了,不要再浪費。我說單于,雖然快到王庭了,可是還沒有徹底安全。且不說項羽還佔著王庭,呂釋之他們六萬多大軍就在後面五百里,如果抓緊時間的話,他們也就是兩三天的時間就能趕到了。」

「兩三天的時間,我們還不擊敗項羽?」蒲類王笑了:「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打敗項羽,補充輜重之後,我立刻帶著人向北撤退,不到萬不得已,不和楚軍硬拼。」

「這樣就好。」右蒲類王見他對自己的計劃堅定不移的執行,倒是放了些心。他就是擔心他到了王庭,放鬆警惕,準備和尾追而來的楚軍決一死戰,到時候就算打贏了,只怕也奄奄一息了。

蒲類王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帳外:「我說右蒲類王,拿下王庭之後,我們還留在這裡嗎?」

「單于的意思是?」右蒲類王心中一動,扭頭看著蒲類王。

蒲類王嘆了一口氣:「我是看出來了,這個王庭就算沒有楚人,我們也是呆不長的。這幾天,我一直注意左賢王的動靜,他雖然因為實力不足,眼下還不敢和我們翻臉,可是遲早會向我們叫板的。這裡不是我的地盤,我們還是把王庭搬到燕然山去吧。楚人太強大了,他們的騎兵一天比一天多,這個王庭,就算拿下來,也不可能再象以前一樣安穩,不如搬到燕然山,離他們遠一點比較安全。」

右蒲類王想了想,點頭同意。「我也是這麼想,只是現在還沒有拿下王庭,所以沒有跟單于說。我們的牧場都不在這裡,要想長久佔著這裡,確實不是個好主意,搬到燕然山去,那裡都是我們的地盤,做起事來也方便。」

「我知道,這話現在不能說,等明天拿下王庭,正月到龍城祭了長生天,我們再提這件事吧。」

「就按單于說的辦。」

蒲類王十分滿意,吐了一口氣,換了個稱呼:「兄弟,這次的事情你立了大功,等把局勢穩住了,我讓你做左賢王,把最好的牧場分給你。」

「多謝單于。」右蒲類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兩人相視而笑,不約而同的舉起牛角杯,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在夫羊句山,他們丟掉了幾乎所有的輜重,只剩下隨身的乾糧和用具,連酒都沒有一杯,眼下只能以水代酒了。兩人湊在一起,商量著以後的事情,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半夜。

「咯咯咯……」牛角杯在案上輕輕的顫動起來。蒲類王詫異的看看牛角杯,又看看右蒲類王,右蒲類王也正好抬頭看他,一剎那間,他們都以為自己眼花了,牛角杯怎麼自己動了起來?如果不是兩個人,他們一定會懷疑自己喝的不是水而是酒。

右蒲類王首先反應過來,一躍而已,衝出了大帳,蒲類王也跟著明白了,連靴子都來不及穿,也跟著衝出了大帳。

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大吃一驚,大營里人喊馬嘶,亂成一團,剛剛睡下的將士們正從簡陋的營帳裡衝出來,瞪著迷迷糊糊的眼睛四處張望。右蒲類王二話不說,跳上了馬背,向四周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營外,一條火龍正快速的接近,從火把的數目看,至少在兩萬之數。

什麼時候冒出了這麼多敵人?

「集合!集合!」蒲類王一看到右蒲類王的臉色,頓時知道大事不好,高聲呼喝著,同時躍上戰馬,帶著親衛就衝了出去。右蒲類王也從馬上跳下來,帶著本部人馬集合,緊跟在蒲類王的身後衝出了大營。其他諸王聽到了蒲類王出擊的命令,也紛紛行動起來,大聲呼喊著自己的手下,聯絡的號角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蒲類王衝出了大營,賓士而來的火龍也快到了眼前,一見匈奴人出營接戰,火龍忽然轉了個彎,從匈奴人的大營旁一掠而過,與此同時,點點火光從火龍中飛躍而出,直奔匈奴人的大營。

火箭!蒲類王一陣心驚,顧不上追擊來襲的敵軍,驚恐的向大營看去。

天乾物燥,火箭一射入大營之中,立刻點燃了帳篷和並不多的物資,落在地上的,則點燃了乾枯的野草,雖然燒得並不利害,但是到處是火光,看起來也著實讓人緊張。

蒲類王大怒,正要吩咐追擊,那條火龍卻突然發生了變化,一個接一個的火把熄滅了,隨著馬蹄聲漸漸遠處,天地之間又恢復了寂靜。

而匈奴人的大營裡則亂成一片,士卒們七手八腳的忙著救火,好在大營就在餘吾水邊上,取水很方便,而且匈奴人已經窮到極點,除了幾頂帳篷之外並沒有什麼東西好燒的,火勢並沒有蔓延起來,很快就被撲滅了。只是這麼一來,大營裡就十分狼籍,住在中間的還好一點,沒有被火燒到,而緊靠著大營邊上的就慘了,帳篷被燒了,地上到處是灰燼和水跡,根本沒法再住人,不少將士的身上也被水潑溼了,冰涼的風一吹,寒徹入骨。

蒲類王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右蒲類王卻陰著臉,看著遠處漆黑的夜晚,一聲不吭。

「他媽的,這些楚狗真不要臉,居然來偷襲。」

「恐怕不是楚人。」右蒲類王搖了搖頭,忽然說了一句。

「不是楚人?」氣得臉色鐵青的蒲類王扭過頭看著他,氣哼哼的問道:「不是楚人還能是誰?」

右蒲類王苦笑了一聲,眼睛依然看著遠處,聲音變得和風一樣的冰。

「如果是呂釋之他們,就不會是虛張聲勢的衝上來放一把火這麼簡單,他們的兵力和我們接近,武器裝備又遠遠比我們強,士氣也比我們旺盛,既然趕到了,肯定會強攻,我們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嗯。他們還在五六百里以外呢,要是趕到這裡,除非是飛過來。」蒲類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我說是項羽,他的兵力不夠,生怕明天不是我的對手,只能玩這種下流手段。」

「也不是項羽。」右蒲類王又搖了搖頭:「如果是項羽的楚軍,他們一定會用弩,而不是用弓,這樣射得更遠,火會放得更大。從射程來看,那些人用的全是弓,應該是我們匈奴人。」

「匈奴人?」蒲類王吃了一驚。

「嗯,只有匈奴人,才有可能對地形這麼熟悉,才敢在黑夜裡縱馬賓士。楚人雖然裝備精良,可是他們對地形沒有這麼熟,也不可能有這麼高超的騎術,雖然隴西北地的邊人騎術不錯,但是他們沒有這麼多人,只有可能是我們匈奴人。」右蒲類王看了看四周,走到蒲類王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懷疑,可能是王庭的衛隊。」

「王庭的衛隊?」蒲類王這次真的被嚇了一跳。

「不錯,王庭有兩萬衛隊,就算和項羽作戰,損失掉一半以上,應該至少還有四五千人可用,閼氏和呼徵被擒,這些人想必也投降了項羽。」

蒲類王閉緊了嘴巴,沒有吭聲。他知道一定是項羽的斥候發現了自己營中的大旗,知道頭曼已經死了,自己是新任的單于。而一直和閼氏、呼徵關係不錯的左賢王沒有繼位,這本身就能說明一定的問題,如果呼徵和閼氏對自己起了疑心,懷疑頭曼的死不正常,那麼他們帶領殘餘的王庭衛隊為項羽效力,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呼徵和王庭衛隊不可怕,就算他們加上項羽的大軍,也不過一萬兩三千人,可是大營裡的左賢王卻讓蒲類王十分不安。現在左賢王手裡還有五六千人,如果他突然發難,自己還真是很難防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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