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點點頭,繼續吃飯,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看得出,他在認真聽。
韓信繼續說道:「楚漢戰爭時期,匈奴不敢冒犯,也是畏懼西楚霸王項羽和陛下聯手,如今霸王已死,匈奴單于就少了一個對手,就難免會有想法,大漢建國之初,最重要的是穩定,早立太子,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安定民心而已。」
蕭何聽到這裡,一下子就愣住了,含在嘴裡的一口臘肉,也停在了嘴裡。
都說齊王心無城府,看來,竟然是錯誤的。難為他想的如此周全,而且都是從大漢王朝的角度出發的,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一心一意為了大漢的忠臣良將,竟然被皇上懷疑,真是讓人情何以堪啊。
不過,蕭何既然是來當和事老的,自然不會說,陛下已經不信任你了,那樣的話,就不是什麼和事老,而是唯恐天下不亂,故意挑事了。
於是,蕭何嚥下嘴裡的臘肉,感嘆道:「齊王竟然有如此心胸!!時刻掛念著大漢的利益,你何不早跟陛下說說呢,陛下知道你的想法,一定會支援你的。」
「這不是還沒有來得及嗎,而且,陛下他,根本就不讓我往下說。」韓信滿臉的無辜,一邊說著,連連嘆氣,眼角還淌出一滴清淚。
這滴眼淚,不僅落在韓信的心裡,也落在蕭何的心上。
「這一點,都是我不好,先說什麼立儲,'乃陛下家事,臣無權參與,也不敢多言。'齊王一上奏,就有參與陛下家事的嫌疑了。」蕭何說,想辦法安慰傷心的韓信。
「這不關丞相的事。」韓信搖搖頭,那滴眼淚,已經被他悄然擦去,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蕭何的眼前,立刻浮現出劉邦憤怒的樣子,耳朵裡,縈繞著對韓信說的那四個字「你退下吧」,他的心裡,禁不住感嘆幾聲。
王權,有太大魔力的王權,太美麗太炫目的王權!
這正是王權的力量,擁有了王權的劉邦,感覺到了王權的好處,更體會到了王權的妙處,於是,劉邦手裡握著王權,握著大漢天下,唯恐別人要與他爭奪,唯恐有人要從他的手裡奪走。
就連這樣的忠義之士,都被懷疑,這不能不說,是很讓人傷感的,也可以想象到,齊王韓信的心,是如何流淚,甚至流血了。
韓信英勇善戰,是大漢第一武將,得到所有人的認可,被封為齊王,只要他要的,只要不是爭奪天下,都儘量滿足,完全可以說,已經到了鼎盛時期。
但是,韓信作為一員武將,卻不懂得揣摩劉邦的心思,雖然忠心不二,卻在無意之中再次觸怒了劉邦,為自己將來的命運,埋下了禍根。
蕭何感嘆幾聲,心裡想,要麼,你韓信就打定主意,反了,儀仗手裡的兵權,架空劉邦,做個地地道道的權臣;要麼,就安心做你的齊王,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位及人臣,而不去關心太多的事情。
那樣的話,就不會碰到劉邦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了。
蕭何哪裡知道,此時抱著王權,生恐被人爭奪去了的劉邦,不僅對耿直的齊王韓信起了疑心,連他相濡以沫的妻子,都被打上了問號,夫妻兩個,也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嫌隙。
於是,蕭何又安慰韓信一翻,也不回家,直奔未央宮而來,他急著把這番談話轉告劉邦,也急著把這樣一位忠勇的三軍統帥展現在劉邦面前。
他急匆匆的感到未央宮,值班的太監告訴他,皇上不在宮中,去了長樂宮。蕭何看看夜色,已經深沉,搖搖頭,重重的嘆了口氣。
想必此時的皇帝陛下,正在哄老婆吧。
對於皇后呂稚遇上戚夫人一事,他自然知道,而且,關於戚夫人母子的事情,蕭何早就知情,只不過,皇后剛剛回漢,結束了俘虜生涯,劉邦還可以瞞著她。
哎,蕭何又重重嘆了口氣,此一時彼一時,曾經的泗水亭長,已經是大漢開國皇帝,如今的皇后,也是皇上封的。
自古夫為妻綱,君為臣綱,此時的呂稚,既是劉邦的妻子,又是皇上的臣子,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說,都低劉邦一等,她再也不是下嫁給昔日的劉季的大小姐了。
即使劉邦有了再多的女人,也是正常的,更是天經地義的,一個小小的弱女子,剛不做俘虜了,就要這一切,也真是難為了她。
另外,蕭何更清楚一點,那就是,長樂宮之所以獨成一體,而沒有在未央宮裡面,就是劉邦的安排,說穿了,已經有了戚夫人的劉邦,把自己的妻子放逐了,放逐到了奢華的長樂宮裡。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表面上繁華的長樂宮,就是一個冷宮,豪華的冷宮。
當初,整個皇宮都是蕭何一手建造的,他當然最清楚。
蕭何感嘆幾聲,回家睡大覺去了。
的確,此時的劉邦,正在長樂宮中,卻不是哄老婆,而是以大漢天子之尊,來探望心情欠佳的老婆,順便表達自己的意思。
那就是,希望他最心愛的兩個女子,可以和平共處,另外就是,大漢的皇上,皇后,以及身份尊貴的戚夫人,吵吵鬧鬧,有失大漢體統。
這樣的話,肯定不能直說的。
不過,劉邦自然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