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準備打電話,但是從牆角處慢慢出現了張輪椅。上面坐著一個帶著風帽穿著風衣的男人。
「看來你還是發現了錄影帶裡我故意拍下的飛機啊。」他的聲音不再是錄影帶那麼難聽了,帶著磁xing卻非常yin沉。紀顏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著屍體。
「你乾的?」
輪椅上的人摘掉風帽,露出一張幾乎是殘缺不全的臉,他的頭髮全掉光了,左邊的眼睛完全被額頭上傷口增生的醜陋臃腫的肉芽耷拉下來蓋住,巨大的鷹嘴鼻歪在了一邊,上嘴唇只剩下三分之一,蓋不住肉紅sè的牙床和僅有的幾顆碎牙齒,右臉上還有道很明顯的傷疤。他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害。他笑了一下,姑且稱之為笑吧,恐怕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難看和噁心的笑容了。
他接著搖了搖頭。
「不是我殺了他們,只是讓他們跑了起來。你來晚了,幾分鐘以前還能看見幾百人拼命奔跑的場面,何其壯觀啊,即便是前方有牆一樣的阻礙,他們也頂著奔跑著,雖然中國有句俗話,‘不撞南牆不回頭’不過似乎剛才就不太適用了。」說完,他難以剋制的又大笑起來,由於沒有嘴唇,他的笑聲就像漏了氣的鼓風機一樣,呼哧呼哧的。
我和紀顏的腦海裡恐怕都同時出現那樣的畫面,上百人擁擠在一起,拼命地朝牆撞去,他們不願意,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就如同看不見玻璃的蒼蠅一樣,一下又一下的往透明的世界撞去,直到氣絕身亡。
「你到底想幹什麼?玩弄人有這麼開心麼?」我看得出紀顏一直在剋制,但他的眼睛已經在充血了,嘴唇也變得鮮紅,整個人就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看準了獵物正要衝鋒一樣。輪椅上的怪人也有點jing惕,收起了笑容,輪椅朝後退了幾下。
「我曾經是個天才運動員,一個非常熱愛跑步的人,如果不是那場該死的車禍,不是為了躲避那個反應遲鈍不知道跑動躲避的蠢貨,我不會搞成現在這樣,說不定去奧運會的就不是劉翔而是我了!車禍後我破了相,而且下半身永遠癱瘓,我想過自殺,但是,上帝是公平的,在我最低谷的時候,神力出現了,我得到了塊黑sè的像雲母一樣的東西。」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發著暗光巴掌大小的黑sè晶體,在晶體的旁邊居然起了層非常厚的黑霧。不過很快他又收了起來。
「我獲得了神力,是的,我可以控制人的雙腿,我可以讓他們不停地奔跑直到死,除非失去了雙腿,你也看見了錄影了,即便沒了腳掌,那個人也在往前奔跑,對一個無法奔跑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看著一群傻瓜跑步更令人興奮和開心的呢?」他的臉在抽動,看得出很想笑,卻在忍住。
「你用錄影帶無非想引我們過來,到底有什麼目的?」我大聲質問他,怪人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著紀顏。
「我只是要他,和你無關。」
紀顏聽完吃驚地說:「我不認識你。」
「是的,我和你也不熟,但是,一個男人告訴我,只要我把你引誘到這裡並殺掉,我就可以獲得更多的神力。」
男人?到底是誰?
「好了,廢話說完,我們開始做遊戲吧。」怪人把手指向了我,「其實我大可以殺了你,不過我始終覺得做遊戲才是有意思的,就這樣讓你們跑死胎無趣了,這個眼鏡是你的好朋友吧,現在我就讓他跑起來,我說過,想要破除這個詛咒,只要另外一個人跑得超過他,那詛咒自然會落到那個人身上。你們是好友,兩個只能活一個,好好選擇吧,而且你最好快點,我看這個眼鏡的身體跑上十分鐘就會斷氣了,哈哈哈。」他話音剛落,我感覺自己的腿就沒有知覺了,自動跑了起來,並且跑向了跑道。紀顏和怪人離我越來越遠,我只能看著,卻聽不見他們的談話,跑速越來越快,起初我還能支撐,但大口的呼吸使得很快大量的冷空氣灌進我的肺裡,我的喉嚨氣管肺部像塞了塊有著鋒利邊角的冰塊,但身體卻熱得要命,眼睛也開始充血了,前面的視野開始變得狹窄。腰部以下的大腿開始抽筋,但卻依然在劇烈的擺動,渾身的每一塊肌肉彷彿被針線穿了起來,每次拉扯都產生劇痛。整個身體彷彿像在不停的揮發一樣,如燃燒了起來似的。
我得腿已經不屬於自己,平時的我絕對跑不出這種速度,看來怪人不但可以讓人跑起來,甚至還可以控制速度。神智開始不清楚了,大概幾分鐘後,當我即將喪失知覺的時候,我感覺有什麼東西飛速的穿越了我,接著就昏過去了。不過當我醒來的時候,自己卻躺在了跑道上,紀顏正在我用手指蘸著水塗抹我的嘴唇。
嗯?我怎麼沒再跑呢?而且紀顏也沒有動啊。紀顏見我醒了,笑著指了指遠處,那個本來做在輪椅上的怪人居然在前面飛快地奔跑!
「這個蠢才,我本來靠殺掉施法者來破除咒語,可是他居然跳了起來開始奔跑,並對我說自己可以讓別人跑當然也可以使他的身體跑起來。我自然在後面追他,他不時的回頭嘲笑我的愚蠢,可是沒想到他的左眼的視野不好,居然從你身邊跑過去了。結果按照他說的,詛咒落到自己身上了,你就沒事了。」真是戲劇xing的結局,不過我也知道了,為什麼連富華要搶我的手機,為什麼只有跑得最快的兩個人死了,因為沒人可以追得上他們。
「不過,還有事沒弄清楚。」紀顏站了起來,走到工地的起重機旁邊,拿出一桶汽油潑到跑道上,然後點燃根香菸,站在那裡看著跑步的人。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紀顏猛吸著香菸,火光一閃一閃。怪人痛苦地高喊起來。
「他是一個留著銀髮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肩膀上停著一隻模樣很怪有點類似蠶的動物。我真不知道他是誰,你饒了我吧,我錯了!」他的聲音已經模糊不清了,氣喘的厲害。
紀顏聽完,臉sè變了,但那人繼續高喊著放過他。
「你要我怎麼做?要不殺了你,要不為你找個替身?算了吧,你還是慢慢跑吧,享受一下,反正你喜歡跑步。」說完,站了起來,扶著我離開了,等走了一段路,怪人跑到汽油那裡的時候,紀顏把香菸彈了出去,跑道立即燃燒起大火。
「以地獄之孽火洗滌爾等之罪。」紀顏低沉著說了一句,我看見怪人馬上就燒著了,像火人一樣繼續奔跑著,併發出痛苦的怪叫聲,不過沒多久,他就躺了下來,不動彈了。我不忍再看,轉過了頭。
我們揀起了地上遺留的那塊黑sè雲母狀的東西,不過紀顏的手一碰,那東西就像冰塊遇火一樣融化消失了。
「到底是什麼?」我看了他呆了老半天,問了句,不過紀顏沒有回答我,只是說了句走吧,回去再談。路上紀顏說,雖然燒死那人是為了超度而償還罪孽,可這畢竟是紀顏第一次親手殺人,心裡也非常不舒服。我安慰了他幾句,但紀顏依舊愁眉不展,我知道他還想著那塊黑sè碎片和銀髮的男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