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很普通的皮鞋。
兩下里一交織,他就大吼起來。結果發現是那個小男孩藏起來了,問他藏到哪裡,也不說話,結果母親出來後發現所有的鞋子都不見了。全被男孩藏了起來。
原來這個人很喜歡用皮鞋毆打男孩的母親。男孩總是躲在一邊觀看著。」紀顏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房間。我隨著他,走到了池月的臥室。
「當男人發現鞋子不見,錢又沒弄到,非常的生氣,他開始毆打男孩,結果女人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手裡提著菜刀。
在爭執的過程中,男人搶過了菜刀,並把到架在了小孩的腿上。
「如果不給我錢,反正我也會被放高利貸的砍死,要麼,我現在就把這討厭鬼的腳砍下來,以後討飯也容易點。」男人這樣威脅道。
自然換來的是一頓痛罵,不知道為什麼。或許人在意識混亂的時候行為也混亂了,總之這個男的居然真的下手了,一刀砍掉了孩子的腳掌。
任何一個母親面對這種情況都會發瘋。這個也是,結果自然是衝過去廝打起來。一個被咬成重傷,而那個女的被砍到了頸動脈,當場死亡了,孩子也失血過多沒救回來。據說開始的時候女人在外面喊了很久,想乞求幫助,雖然是中午,大家都聽到了女人的哀嚎,可是沒有一個人肯出來。
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也就罷了,可是住進醫院的重傷的男子沒過幾天就失蹤了,屍體,不,應該說是屍塊被發現扔在了醫院的垃圾堆中。
幾乎被剁了個粉碎。監視器錄影只錄到了一個畫面。」紀顏一邊拖鞋,一邊站上了池月的床。
我奇怪他想幹什麼的時候,他卻用手敲了敲天花板。
「到底拍攝到了什麼?」我問他。
「一個女人,一個拿著刀的女人走進了病房,頭髮全是白sè的,但是隻有背面。」紀顏又跳了下來,繼續在房間裡踱步,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知道死者不穿鞋光腳意味著什麼麼?」紀顏突然問道,我自然搖頭不語。
「沒有鞋子的人,會永遠在常世不停地走下去,永無止境,直到找到自己合適鞋子為止。或許這裡居住的人認為池月可能就是適合的‘鞋子’。
當一個母親看著孩子受到傷害,再懦弱或者溫柔的人,在那一剎那也會變成夜叉。」
「夜叉?」
「使得,佛教中的夜叉履行著行刑者的職責,他們會吃鬼。人,也會變成夜叉。」紀顏又轉悠回臥室。他的話讓我糊塗了。
「你不是看見了天花板上孩子腳印了麼。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妥?」
「看到了,好像覺得似乎只有一隻腳的腳印。」我終於想了起來。紀顏點點頭,他忽然蹲了下來。
「來幫幫忙。」紀顏喊了我一下。我走過去,幫他把床翻了起來。
床的地板顯露出來。
紀顏笑起來。
上面用膠帶紙幫著很多雙破舊的鞋子。包括那雙白sè的女士皮鞋。
我們回到了樓上,池月仍然躺在沙發上和那個女人聊著。
「我躺在樓下的時候,你家小寶好像很喜歡光著腳跑來跑去,有點鬧啊。」池月對小寶的媽媽說。女人非常驚訝的站起來。
「沒有啊,小寶的房間裡鋪的是很厚的地毯,我怕他著涼才特意買的。」池月驚訝的望了望女人,又低下了頭。
這時,門外響起了很嘈雜的聲音。
原來所有的住戶都上來了。他們手裡都拿著東西,拖把,菜刀或者撐衣架。
「把那個女孩趕出這樓!那樣女鬼就會追著她出去了,這樣樓層拆了大家也不會有事了!」其中開始那個戴著眼鏡,知識分子模樣的人喊道,其餘的人立即贊同。
除了我和紀顏所有的人都[]著雙腳。這麼多雙腳交叉站在了一起。
「你們不覺得太自私了些麼?」我忍不住問道。
「那你說是死一個好還是死大家這麼多人好?」眼睛忽然衝我噴了一句,弄得我啞口無言。
「如果我離開大家可以安全的話,我願意走。」池月忽然站了出來。一時吵鬧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些。
我和紀顏包括小寶的母親都無法勸阻池月離開。池月不說話,只是默然穿起了鞋子。
「既然要走,還是穿這吧。」我和紀顏與池月一起被趕出了這棟大樓。
外面的天氣已經非常壞了,初chun的雨帶著還未完全離去的冬寒劈頭蓋臉的下了下來。
「你們走吧,我們只想好好的活著,不想再擔驚受怕了!」眼鏡和大家站在樓道出口,冷冷地說。
這時候,一個閃電打了下來。
眼鏡忽然失聲驚叫起來。
「她來了!」裡面[]著雙腳的人紛紛往裡避去。小寶的母親被人擁到了牆的外側,幾乎出來了。
可是在雨中的我和紀顏什麼也沒看到。可是池月也坐到了地上。
「她來了。」她也指著地面顫抖著聲音說,身體還不由自主地朝後挪著。
小寶忽然叫了一聲。他的身子居然自己走了出來,不,應該彷彿是被什麼脫了出來一樣。
另一面小寶的母親和舅舅死命拉著小寶的另外一半。
「別搶走我兒子啊!「那女人尖聲高叫起來,接著微弱的樓道光和閃電,我發現女人的神情很駭人,真的如同我看過的夜叉雕像一樣。
但是似乎小寶的母親和舅舅兩人的力氣也無法組織小寶被拖出去。他的身體大半已經被淋溼了。
裡面的人忽然sāo動起來。
「既然她要你兒子,就給她啊!不要連累我們!」他們自覺而默契地一起從後面把三人推了出去。我和紀顏連忙扶起小寶,幫他遮擋下大雨。紀顏則和小寶的舅舅把女人扶到一邊。
混亂之中我聽到了轟隆一聲巨響,接著是一陣衝擊把握震倒在地。等我意識到的時候,發現樓層開始坍塌了。
還是紀顏反應迅速,連忙把我們拉開。
樓層塌的非常之快,裡面的人一個也沒來得及跑出來。
廢墟中,我看見了無數[]著的雙腳,從廢石堆裡伸了出來,他們到死也沒穿上鞋子。
「看見了麼?」紀顏抱著小寶,指著廢墟向我說。
是的。我也看見了。一雙沒有穿鞋的腳。一個拿著刀渾身白頭髮的女人,她的臉如同帶了個面具,完全變成了佛教裡夜叉的樣子。
她的另外隻手牽著一個小男孩,男孩的左腳掌被砍掉了,男孩的手上提著一雙白sè的女士皮鞋。他們兩個呆滯地站在那片廢墟上。
不過只是一瞬,很快又不見了。
原本就要被拆遷的房子,結果在暴雨中自己坍塌了。這件事其實也算不上什麼新聞了。
而從中獲救的四人當然應該深感幸運。
不過幸運從來都不是老天爺賜予的,幸運要靠自己爭取。
解決了例行的公事,紀顏暫時為這四人找到了住處,就和我找了個地方坐坐休息下。
「你是怎麼知道鞋子在床底下?」我問紀顏。
「當然是四處找啊,不過也得益於我父親。他經常外出,小時候我單純的認為只要把他鞋子藏起來,他就不會離開了。那時候的我,就是把鞋子用膠帶幫在了床板的底部。所以,我自然會去看看。」
「那對可憐的母子還會出現麼?」我想起雨夜中看到的情景,還有些不舒服。
「會的。成為夜叉的人是無法消失的,他們母子會永遠走在這世界上。」紀顏忽然嚴肅的對我說。
「如果你在夜晚街道上看見沒穿鞋走路的人,趕快把自己的鞋子脫掉吧,否則,他就會一直看著你的鞋子,跟著你回家了。」
說完,他又孩子似的笑了笑。我一直追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閉上嘴不再說了。
「走吧,還是回我家一起喝點酒驅寒吧,否則會生病的。」紀顏拍了拍渾身溼透的我。
雨已經停了。(不穿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