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山寨裡全是他們的人,那些個僕婦也因為幾天前那場風波,早就視她為死敵了,沒有人願意同她說話;但是,在靠近出口的一間小屋裡,還是讓她發現了幾個人,確切的說,是幾個被囚禁在那裡的冬湟百姓。在這種地方見到冬湟百姓,讓洛清淩心裡沒來由的生出親切感,於是,趁著寨子裡護衛換崗的機會,她快速的和裡面的人交談了幾句,得到了兩個有用的資訊:
首先,他們待的這個地方,叫落雲山。聽到這三個字時,她差點叫出來:原來他們離穎都這麼近!落雲山離穎都城僅幾十裡,去年她還和二師兄來過這裡辦事情,這種距離簡直可以說,她還是在冬湟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了。
然後就是,嵐燁他們並不是這個山寨的人。落雲山一直由一群山賊佔領,這幾個百姓便是被山賊捉上山的。除夕之前的兩天,山賊又下山打劫,沒想到這回打劫不成,倒被想劫的人反打劫了,嵐燁這夥來路不明的人和他的屬下捉了山賊,佔了落雲山,順理成章地成了這裡的新主人。她初上山醒來的那夜,在大廳裡看到的那群被處決的男女,便是原來的山賊。
至於嵐燁他們為何會一直留在落雲山,想想便會明白原因:一夜之間,神器和國師雙雙失蹤,必然在冬湟引起軒然大波,她相信冬湟上下就是挖地三尺也必將這兩件失蹤的國寶找回來。若是選在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刻帶著她們四處亂跑無疑是不明智的;而先藏在這裡,按兵不動,等風聲過去再走,倒是個相當聰明的辦法——冬湟朝中正對丟失的兩件國寶四處尋找,誰又能想到,踏破鐵鞋要找的東西,竟會在自己眼皮底下呢?
不過,反過來說,這也幫了她。落雲山既離穎都這麼近,她只要想辦法下山,便能順利回去。無疑,這樣一來從這個地方逃出去的把握便又多了幾分。
另一方面,在知道第二個資訊後,她對嵐燁那夥人的身份也更加好奇。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跟隨嵐燁的那些手下,個個都訓練有素,從那晚大廳裡打鬥的情況來看,他們的武功身手甚至不在師兄的大內侍衛之下。而且,從他們對主子的忠誠度和極為嚴謹的言行上判斷,他們的紀律性也非一般的山賊家將可比的。而嵐燁身為這夥人的首領,自然更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
在這五天裡,洛清淩一直在留心觀察著那個男人。
他白天通常都不在,只有在晚上時才會回到屋中就寢;而在就寢之前的這段時間裡,兩個人共處一室時的氣氛就變得很微妙。
以洛清淩和嵐燁現在的立場,彼此之間應該算是敵人。
他□□她,她想殺了他。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時卻出人意料的相處平靜,相安無事。
雖然只是短短幾天,相處的時間也有限,但這並不妨礙戒備心極強警惕性極高的兩個人在一系列暗中互相打量明裡互相試探的碰撞中加深瞭解。
他們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如同叢林中的獸,會籍著周圍的環境偽裝自己,輕易不會亮出獠牙,卻又敏銳的窺伺著對手的動向,時刻準備找出對方的弱點然後撲過去給於痛擊。有意思的是,兩個人又總是很容易的便會明白對方的心思,相互之間雖然很少講話,卻配合默契,一方尚未完成的動作另一方總是能給予恰到好處的銜接;拿捏得好分寸,又懂得進退,這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兩個人的摩擦,有時看二人互相配合的場面竟也可以稱得上溫馨。
他們兩個卻又完全不同,嵐燁習慣沉默,但在沉默的同時卻總能讓人感受到他周身隱隱散發的霸氣和那種壓迫性的氣勢,如同燃燒在黑夜裡的藍色火焰,寒冷卻有著毀滅一切力量;洛清淩在這間屋子裡也很少說話,但她那雙靈動的紫眸卻一刻也沒有停止觀察四周,總是努力的在尋找任何可能逃離的機會和對她有用的資訊。每當她忽閃著紫眸安靜的獨處在室內一隅時,會讓人不自禁的想起冬日裡活躍的泉水,冷冽而清新。
勢同水火的兩個人,巧妙的將自己的氣息隱藏在偽裝之下,這使得他們兩個雖共處一室,卻又彷彿分處不同空間,即使迎面走來也只是穿插而過,涇渭分明;他們之間雖有暗流洶湧,在外人看來卻是靜水無波,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很微妙的平衡。
當然,偽裝的再好也是偽裝,當一方終於厭倦了這種冗長的試探等待而按耐不住的時候,這種平衡便被打破了……
第一回合--
醒來的第二天早上,床頭仍然是一套女裝。
洛清淩咬咬牙,穿上了。
一旁的猛獸滿意的眯起了眼睛……
第二回合--
在僕婦白天送飯來時,洛清淩不經意的說起,這裡的首領口味異於常人,格外偏好又酸又辣的飲食;如果是肉,有三成熟就足夠了,因為首領覺得這樣吃起來口感才與眾不同。
暗中傾慕首領的僕婦在聽了這番話之後兩眼放光……
晚上,被人說成口味異於常人的那個人在用餐時臉色堪比鍋底……
躲在暗處的小獸唇角得意的翹起……
第三回合--
女孩站在窗前。
一盞酒遞了過來,慵懶的聲音來自頭頂上方:「不若你承認我是你的主子,我便放你出去。」
女孩劈手奪過面前的酒盞甩到地上,轉身,仰頭睨視那個人。
門外的護衛突然聽到屋裡傳來沉悶的聲響,彷彿是叢林中的獸搏鬥時身上皮毛骨頭被對方扯落撞碎的聲音,其間夾雜著小獸負傷般的低低哀鳴……
若不是她還發著燒,她絕對相信他會將她丟出屋去……
所以,偽裝的再好也沒有用,還要看偽裝的人忍耐力如何……
鑑於眼下的不利形勢,洛清淩決定不再和這個男人做正面衝突。萬事需忍字當頭,讓心上那把刀暫且懸著……忍無可忍,從頭再忍。
然而事實證明,事情往往不會按照人們的意願發展,當洛清淩端著一大盆衣服回去時,第四回合的較量已經在等著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