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恭王府的花園中響起。
樹木掩映處,依稀可見一個少女立於鞦韆之上,蕩得十分歡暢。
鞦韆一起一落之間,少女的裙裾在風中揚起,於藍天上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陽光傾洩在她身上,映得那一臉如花笑靨燦若明霞,襯著四周的樹影扶疏,山石溪水,美得恍若畫中。
洛清淩從不知道原來鞦韆竟是這般有趣。
在冬湟時,她一直扮男裝,鞦韆又多為女孩子的玩具,她洛清淩雖是女兒身卻從來沒有機會真的嘗試過,向來只有看別的女孩子玩,自己在一旁羨慕的份。
今天一上去才發現這鞦韆確實有趣:鞦韆的兩端由鐵索固定,動靜隨心,起伏可以隨自己的心意調整;人立在上面,騰空時飄飄蕩蕩,往復間有風聲過耳,似鳥兒飛翔,直上藍天;隨著蕩起的幅度加大,覺得整個人離天空的距離都近了,彷彿一伸手便能抓到天邊的雲彩。
那種感覺真是說不出的美妙愜意。
她出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還要急著回去,原本只是想用這個方法將熹支走,不過隨意蕩幾下擺擺樣子,誰知真玩起來便放不了手:那種凌空欲飛的感覺太過奇妙,直叫人慾罷不能。晃了幾下後一時童心大起,竟真的盡情蕩了起來,直在那架鞦韆上玩得樂不思蜀,忘了時間。
身後突然有人伸手,推了一下洛清淩的鞦韆,鞦韆晃動了一下卻向天空飛的更高了。洛清淩吃了一驚,忙斂神握緊兩邊的繩索,在又一次飛向藍天的瞬間微微眯了眼睛,仰起臉來感受著迎面輕風的擁抱,不自覺的勾起唇角:熹又回來了麼?
鞦韆在空中達到最高點後又迅速落下,洛清淩也順勢回眸,欲待向那個人說話,然而她春花般的笑容在回頭看清身後人是誰時一下凝固在臉上,大驚之下手上的勁一鬆,「呀」的一聲尖叫,身子不穩,整個人便直直的從鞦韆上跌了下來!
下一刻,洛清淩的身子被抱入了一具溫暖的胸膛。
她知道接住她的人是誰,然而心裡卻沒有因免受皮肉之苦產生多少慶幸,反而有一絲不安,在那個人抱著她落地時不禁下意識伸手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怎麼到這裡來了?」藍焌燁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口氣竟然十分溫和。
「我……老在屋子裡覺得悶。」洛清淩努力平復自己慌亂的心跳,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顯得自然。
「身上的傷好了?」
「嗯。」她輕聲答著,臉卻更紅了:他不是每天都會看到麼,還問她做什麼?
剛才玩鞦韆時太過投入,此時洛清淩身上已然有了一層薄汗。這樣子被那個人抱在懷裡,對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春衫傳遞過來,蒸騰的她身上那些汗全變成絲絲熱氣燻上臉頰,洛清淩的臉在那一剎間竟然有些發燒。微微動了動,那人卻沒有鬆手的意思,她只好將螓首伏在他胸前,將視線落上他袍袖上的龍形花紋。
藍焌燁沒有再說話,伸手拉過她的柔夷,攤開來在手中輕輕摩挲。
洛清淩的心中微微一顫,欲待將手抽回卻被那個人握的更緊,她一試之下,便不動了,任由他將她的小手包裹在掌中,粗礪的指尖輕輕劃過她手上的薄繭,並順著掌心的紋路緩緩描繪。
空氣裡瀰漫著新鮮的青草氣息,周圍不時傳來小鳥的鳴啾,洛清淩被藍焌燁抱在懷裡,只覺得一張臉越來越燙,對周圍的景色根本無心欣賞。她的視線落在別處,全身所有的感官卻都集中在掌心那一片區域,那個人的指尖似有魔力,撫摸過的地方竟然會有一種酥麻的感覺,讓她禁不住心底輕輕戰慄,一時間好像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洛清淩心如鼓擂,暗暗懊惱剛才不該如此貪玩,如果早些回去就不必在此受這種奇怪的刑罰。
許久,藍焌燁終於放開她的手,輕輕將她放到地上,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回去吧,這裡涼,不要再受寒了。」
「哦。」
洛清淩慌亂的答應一聲,根本不作它想,急急轉身向內宅方向行去,但才走了幾步——
「等一下,」聲音又在身後響起,洛清淩身子僵硬的停在原地——
「這幾日府中會來很多人,你就在屋裡待著,不要在園中亂走。」
洛清淩仍然沒有回身,答了聲「知道了」便匆匆離開。
已經走出去好遠,彷彿仍然能夠感覺到身後那個人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擺脫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