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淩的嘴張了張,後面的話似被人用刀生生截斷,竟然再也說不出。
清冷的夜色裡,那個人的發在風中揚起,幽深的黑瞳煥發著妖冶的光芒;她感受著腰間那柄紫宸的冰涼堅硬,侵入骨髓的寒意令人身上的汗毛都根根豎起,血液也被凍得彷彿要凝固起來。
「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流淚麼?」
驟然說出的話,出自那個人之口,讓人覺得突兀之極。
明明是調侃的語氣,卻莫名地讓人輕鬆不起來。
心裡沒來由地收緊……
洛清淩僵硬地轉過頭去,很快地開口:「不會。」
語氣堅決。
男子微微笑了笑,毫不意外這個答案,只是那笑容在悽清的月色下顯得有些孤獨。
山風獵獵,四野茫茫。
洛清淩心裡突然有些煩躁。
這樣的對話有意義麼?要閒磕牙換個地方是不是比較好……
她有些無語地看向四周的峭壁和腳下的深淵,開始思索更為現實的問題。
兩人現在的位置處於山腰,抬眼望去,崖頂霧氣籠罩,看不到上面的情景,也不知崖頂到這裡還有多遠;剛才那個人下來時腰間纏的繩子被藍焌燁發出的銀針割斷了,現在只剩上面半截在距兩人頭頂幾丈處的位置隨風飄蕩,以這個距離,如果想要攀住那根繩子……
身子突然一輕,正在全神思索的洛清淩驚呼一聲,不由自主的伸手圈住了那人的項頸,柳眉一挑,她惱怒開口:「藍焌燁,你……」
「下次再出來時,記得要穿鞋。」抱著她的男子邪邪笑了一下,斗篷蓋住了她冰涼的足尖,「我們準備上去吧——」
洛清淩的眸光只是飛快的閃了一下,便不再說話,只將手臂圈得更緊,身子也很自然地偎入對方懷中;她不知為何會對那個人的話如此信任,彷彿他說了要上去他們便能輕易地從山腰回到崖頂,她甚至……還忽略了他身上有傷這個事實。
終究還是要回去……
心裡突然有輕飄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叫做輕鬆。
翅膀撲扇的聲音驟然響起,兩人循聲望去,發現在他們對面的崖壁上,不知何時竟然落上了無數只禿鷹,黑壓壓一片,如同大團堆積的烏雲遮住了半面山壁。
洛清淩圈住男子頸項,交握在一起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
禿鷹她以前也見過,但像面前這種誇張體型的還是頭一次看到。對面的這群惡鳥,只隻身型巨大,身量小的有八九歲孩童那般大小,最大的一隻站直了竟有一人多高。成群的禿鷹停在對面,血紅的眼睛盡數盯著兩人所處的方向,似乎隨時準備衝過來將獵物撕碎;其間不時有幾隻邊跳邊拍打著翅膀發出桀桀怪叫,叫聲在這空曠的山谷中淒厲迴盪,真是說不出的可怖瘮人。
「看來,計劃要變一下。」藍焌燁低沉的嗓音有著奇異的安撫力量,讓人聽了心裡莫名的鎮定,他低頭看向面前的人,「這個高度,你能上去麼?」
順著對方的目光一起看向頭頂那截伸出來的樹幹,洛清淩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那人的意思:要回崖頂便只能攀著繩子上去。以她的輕功,固然不能像藍焌燁那般,只一縱身便能夠到那條繩子;但若是有人助她躍上峭壁間伸出的那截樹幹,她就可以順著樹幹旁邊的蔓藤爬過去,夠到繩子。但只有一樣,順著蔓藤爬過去的那一段山崖異常陡峭,行進過程中需全神貫注,半點分心不得。否則,稍有不慎,便會失足跌入崖底,粉身碎骨了。現在的狀況,如果要爬過去,便需有一人引開那群禿鷹,但是……
洛清淩遲疑地看著面前的男子:「可以。但是……用什麼把那群禿鷹引開?」
「用血。」
洛清淩聞言一怔,心裡隱約猜到對方的意思,卻又莫名的不願去想。她目光閃爍的看著面前的人,喃喃地重複那個字,「……血?」
藍焌燁袍袖微動,手中已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寒光一閃間,他已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紅的血頓時冒了出來。
他回頭看向有些呆滯的女子,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略一揚眉,「快走!」
右手輕輕一拂,託上對方腰際,洛清淩便藉著那一託之力,身子騰起,向頭頂的樹幹躍去……
同一時刻,被血腥氣刺激到的禿鷹群瞬間興奮起來,叫聲格外淒厲,蠢蠢欲動;其中更有幾隻已是急不可待地振翅飛出,直向山石襲來。男子面上盡染肅殺之氣,鬼魅般的黑瞳剎那間迸射出森寒的光,鮮血縱橫的左手微微一揚,數道寒光便向面前的黑影射去……
……
夜色蒼茫,一騎蹄馳如飛。
洛清淩一張臉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心,跳得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快過。
她不斷的揚起馬鞭,催促身下的青羽奮蹄疾馳,腦子裡充滿的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快!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