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好大的霧。
視野裡充斥的,盡是白茫茫的一片,身處其中的人會有如同失明一般的感覺;天地之間,除了一片混沌的水氣,便什麼也看不到。
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走著,小手被另一隻柔軟的手領著,在霧中懵懂前行。
女孩並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拉著她的人一直沒有說話。淹沒了一切的濃霧中,她只能隱約看到前面那人模糊的背影,其餘的什麼也看不清。重重的霧,如同壓迫的網,鋪天蓋地擠壓過來,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連身體的感官也像是和周圍隔了層棉花,變得遲鈍了。小女孩既看不到,也聽不清,身體唯一真切感受到的,便是由那個人緊緊握著她的手中,傳遞過來的溫暖;還有那種纏繞在她身邊的,似有若無的香氣。莫名地緊張感令小女孩不自覺地抓緊了對方的手,彷彿知道一但鬆開,和那人僅有的一點聯絡也會斷去。
「娘……」
細細的童音,帶著一絲求懇。
前面的人腳步慢了些,卻仍然沒有停下來,溫和的聲音透過霧氣隱隱約約地傳來:「寶貝,就要到了,再堅持一下。」
女孩咬緊了牙,跟緊了孃的步伐,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孃的脾氣,說過的話便沒有更改的餘地;娘既然決定要辦那件事,便一定要去辦,哪怕那代價是……
腳下有塊石頭,女孩一不留神踩了上去,重重的跌倒了,倒下的瞬間手也從前面的那隻手中滑出。女孩發出一聲驚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恐懼的發現前面的人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越走越快,離她越來越遠!
「娘!娘!!……」
女孩向前伸出手去,拼命呼喚那個遠去的身影,大顆的淚珠滾滾而落;絕望和恐懼的情緒如同滔天巨浪,重重向她壓下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娘不要她了!不要她了!!……
女孩的哭喊最終沒有喚回遠去的身影,只有那個人的話,隨著清冷的夜風斷斷續續的飄來,傳入她的耳中,「孩子……記住娘對你說的話,你到了那邊,一定要……」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隱沒在霧裡,女孩心裡最後的一點希望也化為灰燼。厚重的霧裹著漆黑的夜,彷彿野獸大張的嘴,將女孩和周圍完全隔絕;最終,連細弱的哭聲也被一併吞沒……
洛清淩猛地睜開眼。
夢裡的感覺太過真實,那種椎心刺骨的痛和沉重的壓迫感彷彿已經深入骨髓,在人醒來之後仍然縈繞於心,揮之不去。冷汗涔涔中,她彷彿想要逃避什麼似地大口地喘著氣,卻牽動了胸前的傷口;夢境和現實的痛疊加在一起,終於逼出了她的眼淚,無力地嗚咽了一聲,身子軟軟地向下滑去。
卻被摟著她的人將腰一把托住,重又抱著她倚回一具寬厚的胸膛;溫暖乾燥的大手撫上她被冷汗浸溼的額頭,幫她撥去擋在眼前的幾縷碎髮。
「醒了?」
低沉的嗓音,出奇地溫和,竟讓她莫名的想起夢裡那個人的聲音,心裡便又湧起麻痺的痛。
「把藥喝了。」
原來,她剛才昏迷時正被人摟起喂藥。
眼前那碗濃稠的液體,散發著凜冽的異香;卻是烏黑的顏色,彷彿那個恐怖的夢。
洛清淩心裡一緊,下意識的別過頭去,閉眼道,「我不要喝。」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天,一開口才發現聲音竟然微弱到幾不可聞;自己的體力似乎也極度透支,只區區四個字就令她氣喘不已。
藍焌燁微微皺眉。
眼中本來已經浮現煩躁的情緒,但只是一閃,下一刻,便被更深沉的情感所取代;輕輕攬過她的身子,對上那張任性的小臉,用了前所未有的耐心,放柔了聲音低低哄道,「那劍上有毒,解藥需連服五日才可。你不吃藥,燒就退不下去,乖,把它喝了,再睡一會兒。」
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頷,將藥碗湊到她辱邊,便要喂她服下。
洛清淩卻恰巧在此時突然伸出雙手,搭上對方手臂,想要將那碗藥隔開,「我不要!」
兩人的動作意外地衝突到一起,藥汁在碗內劇烈晃動,有一小半灑出了來,落上那人袍袖;濃稠的液體慢慢滲入,在雪白的綢緞上留下一片黑漬,分外突兀。
洛清淩愣了一下,一顆心直往下沉;她迅速轉過頭去,看也不看那個人,倔強地咬緊了唇。
藍焌燁的眉擰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