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淩心裡一動,「他何時來的?」
「便是剛才,早膳剛過的時候。」
早膳時……那,應該不是他了?
洛清淩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不再說話。
似有若無的花香,卻令女孩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向窗前的那盆植物:仍然是枝繁葉茂,陽光下煥發著嫩綠的光澤。
收回視線,略帶自嘲的一笑。
果然不會有花開。
……
藍焌煜進來時,女孩正坐在窗前,盯著天上高高飛翔的一隻紙鳶出神。
女孩纖弱的身子,融在從窗外照入的陽光中,彷彿一個隨時都會消失的幻影。
那個人在看窗外的風景,卻不知自己的樣子早已成了一道風景,入了別人的眼。男子看著眼前的人,明明是觸手可及的真實,卻怎麼也無法將之與記憶裡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心裡一痛,走過去,「淩兒……」
洛清淩轉過頭,看著眼前的男子,卻是一笑,「灝王。」
男子前進的身形一僵,被那聲「灝王」生生釘在原地,進退不得。眸光閃爍間,唇角苦澀地勾起,「淩兒姑娘,你日日坐在那裡,窗外的景緻很好看麼?」
「景緻如何要看各人的心境。王爺今日前來,又是為了何事?」
是不是沒有事我就不可以過來……
男子的笑容有些無奈,卻仍是溫和地看著女孩,「想不想騎馬?」
洛清淩眼中有光芒閃了一下,隨即卻浮上遲疑的神色,看著男子。
「頃襄城外,有一片很開闊的所在,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一白一紅兩匹駿馬,馳騁在廣闊的平原上;白馬上的女孩神色間一掃往日的陰霾,臉上煥發出這些日子以來難得一見的光彩;男子驅馬緊跟女孩身側,隨著女孩的速度調整自己的坐騎,始終和對方保持並駕的狀態。
夏日的風迎面吹來,如同最柔軟的紗,輕輕拂過人的臉龐;女孩的幾縷髮絲飛揚在風裡,陽光下有著動人的光澤,是牽動人心絃的線。
煜,我剛才在窗前,是在看天上那隻風箏。
那個風箏雖然飛得那麼高,我卻知道有一根可以牽制它的線,一直攥在別人手裡。
放風箏的人,把它放得那麼遠,卻又不肯鬆了那線,你說,他究竟是想放手,還是想要它呢?
那個風箏,明明飛得那麼高了,但只要地上的人勾勾手指,它就會落回去,你說,它究竟是想飛走,還是想留下呢?
淩兒,風箏是去是留,也許,那個放風箏的人和風箏自己也不知道。
這世上,不能確定的事情這麼多,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努力抓緊手裡的東西而已。
放風箏的人抓著線不放,也許是因為不捨,又或許只是因為不想失去;而風箏,其實只憑那一根細細的線是羈絆不住它的,但它寧肯維持這樣的狀態,也許是因為,連它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於是只能要別人來為它做出選擇。
與其說是那根線控制了風箏,其實反過來,風箏又何嘗不是用那根線,牽扯了放風箏的那個人的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洛清淩停了馬,從坐騎上下來,她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汗珠,伸手去解藍焌煜馬鞍邊的水壺。
卻被男子攔住。
「這裡裝的是烈酒,你不能喝——」
「酒?」洛清淩柳眉一挑,唇邊帶上無謂的笑,「你們藍熙的雪玉酒我都喝過,我的酒量好的很!」
好到,只喝了三盞,便會醉得人事不知。
從男子手中搶過酒壺,仰頭喝了起來,辛辣的液體順著舌尖一路滑下,嗆得人淚都流出來。
待藍焌煜奪下酒壺時,裡面的酒已經下去了一小半。
男子看向女孩的目光中滿是心疼,「淩兒,你……」
你何必如此自苦……
洛清淩雙頰泛上紅暈,已有三分醉意,「王爺,有件事淩兒這些天一直想不明白,王爺博學,可否為我指點一二?」
微眯起紫眸,看著男子被夕陽鍍上金色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的視野中,他和那個人的輪廓竟然如此相似。
「……淩兒想知道,這世上可有兩全之策?有沒有一種方法,既不會違背自己的心意,又能讓所有的人都滿意?……」
微微喘息,看向男子的目光中,帶著探詢,卻又抱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望。
藍焌煜的拳慢慢握緊,看著女孩脆弱憂傷的神情,細密的疼痛似水滴,一點一滴的滲入心裡。
風聲,呼吸聲,心跳聲。
再沒有其它。
沉默也算一種回答。
女孩的身子在周圍越來越暗淡的暮色裡顯得愈發單薄,向面前的人恍惚的笑了笑,搖搖欲墜。
藍焌煜劍眉一挑,上前擁住了她。
突然想起,她是不想與他如此接近的,心裡一疼,後退了一步,準備拉開兩人的距離。
一雙柔軟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腰,洛清淩將臉埋入男子的胸膛,聲音低低地透出來,「……別走。」
男子的身形僵硬在原地,感受著對方隔著衣服傳過的體溫,有更小的聲音傳出來,「抱抱我。」
抱抱我,閉著眼,我就可以把你當成是他。
藍焌煜的遲疑只是片刻,隨即伸手摟住了洛清淩的腰。另一隻手捧起女孩的臉,看著她醉酒後醺然迷茫的表情。
喝了這麼多酒,淚也不肯流下來麼?……
臉龐不自覺地和對方貼近,眼中的疼惜也越來越濃。
滾燙的唇就要印上她的臉龐。
「燁……」
下落的唇突然停止了,男子幽深的眼眸中摻上覆雜的情緒,看著暮色中的女孩,微微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