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短暫的停頓,讓洛清淩的一顆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垂在身側的手,兩個指尖互相交疊,翹起很大的弧度,要折斷一般。
注意到女孩這種習慣性的緊張動作,男子的眉微挑了挑,突然笑了,「不過是個孩子,要送走便送走好了。」
看著女孩瞬間睜大的紫眸,又是一笑,「……不過你不能走。」
「自然……我……我決計……保證……」
洛清淩因為驚喜過度一下子變得結結巴巴,舌頭如同打了結一般笨拙的很——他居然同意了!
他居然……
同意了!
一顆心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填滿,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含笑的眼眸,以確認自己是真的沒有聽錯;然後,便有一種暖暖的、讓人微微發疼的情緒在心裡悄悄滋長,順著血液向全身蔓延,一直傳遞到冰涼的指尖,讓一向最被忽視的地方也變得滾燙。
這一局,她賭贏了!
……
矇昧不明的月,半隱在雲層裡,向地面投下暗淡的光。
站在夜色中的女孩,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一邊焦急地向四周張望著。
怎麼還不來……
背後有風拂過,洛清淩轉過身去,看到面前的三個黑衣男子,面露喜色,「蕭將軍!」
蕭黎本欲上前,看到女孩懷中的孩子,身子停在了原地,遲疑地,「國師,這個孩子……」
帶著他,咱們怎麼回去……
「蕭將軍,你們帶著小圓兒先走,我另有安排。」洛清淩邊說,邊把孩子向對方懷中送去,蕭黎卻是僵在原地,手並未伸出,似是頗為躊躇,「國師,皇上要我們將您接回冬湟;若只帶回這個孩子,怕是……」
「蕭將軍,你聽我說……」
突然之間打在兩人身上的光線,令原本隱於黑暗中的身子無所遁形,兩人俱是一驚,洛清淩和蕭黎同時轉頭,看到以萬荃為首的王府侍衛手執弓箭,正對他們做著瞄準!
明晃晃的火把照得人睜不開眼,洛清淩似乎一下子還不能明白髮生了什麼,模糊的視野中,看著從侍衛後面慢慢走出的男子,抱著小圓兒的手臂微微顫抖。
「貴客造訪,卻為何不通告主人一聲,急急忙忙就要走麼?」藍焌燁臉上的表情被火把照得明滅不定,低沉的嗓音在夜風中聽起來格外悅耳,卻不知為何,讓聽到的人直冷到心裡去。蕭黎虎目一凜,挺直了身子道,「恭王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目光掃向男子身後劍拔弩張計程車兵。
藍焌燁卻是低低一笑,視線避開女孩瞬間變得慘白的臉,直直落在男子身上,「蕭將軍,你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將軍可知?」
便是在離開穎都時,邊境的哨卡前。
藍焌燁眼中的笑意似海面上的波浪,一層一層地推開,讓人看不懂笑容下面隱藏的內容,「客人來了,主人若不殷勤挽留,便不是待客之道。本王的意思,是要請蕭將軍在這府中逗留幾日。」
男子眸光一凜,尚未答話,一直站在原地如同丟了魂一般的洛清淩此刻終於開口,卻只是虛弱的半句,「你答應過我……」
你怎可騙我!
大瞪的一雙紫眸中全是憤怒痛楚的神色。
「本王是答應你可以送走孩子,但並沒有說可以放走冬湟的刺客。」藍焌燁的眼睛映著火把的光芒,反射出狡黠的笑意,「淩兒,你做得不錯,將他們引來了。剩下的由本王來處置,你退下吧。」
略一示意,身後的侍衛一擁而上,將幾人圍在圈中。
「你!……」
頭腦裡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斷掉了,洛清淩的眼眸睜到最大的程度,幾乎要將那方寸之處瞪裂,看向男子的目光中,盡是傷心憤怒的神情,其間更是夾雜著無盡的絕望。只說了一個「你」字,剩下的話便再也說不出。
眸中漸漸染上血一樣的顏色。
痛到極點的心突然有了一刻澄明,洛清淩心裡一動,微微向男子湊近,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挾持我!」
蕭黎眸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女孩的意圖,眼中猶豫的情緒瞬息之間便轉為狠戾,跨步上前一把將洛清淩扯到懷中,手中的匕首抵在女孩脖頸間,「都不準動!不然我殺了她!」
藍焌燁的雙瞳驀地收縮,然而只是一瞬,便又慢慢放鬆,換上淡然的神色,「殺她?你不是要帶她走麼?又怎會殺她?」勾唇一笑,似是勝算在握,「不必對著本王演戲,今天你決計出不了這王府!還是及早投降為好。」
蕭黎冷然一笑,圈著女孩的手臂用力收緊,「王爺的話只說對了一半,本來我們是要帶她走,但誰知她竟然變節叛變,勾結外人陷害我們——對於這樣的叛徒我冬湟怎會姑息!」手中的匕首似證明一般,又向裡深入了幾分,女孩柔嫩的脖頸間隱隱現出血痕。
洛清淩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本來是在演戲,但是聽蕭黎說出「叛徒」二字,不知為何,會讓她的一顆心有如被刀剜著一般疼痛,臉上的血色完全退去,只餘淒厲的慘白。
身子一軟,不自覺地向男子懷中倒去,頸間的刀貼得太近;男子收手不及,竟然真的在她頸間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藍焌燁一直漠然勾起的唇在看到女孩頸間的鮮血時突然僵硬地抿緊,眸中射出異常兇狠的光芒,如同狂怒的獸,要將面前的敵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