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開時,曾經發誓,再也不會去想以前的事情,她也再不會是那個淩兒;但是,當那個夕陽中的男子轉過臉來,再度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卻不由自主地被他帶回了過去——
涪澤皇宮的碧遊湖畔,灑滿月光的涼亭;或是更遙遠的,穎都城中,那個浸染在陽光下的,白衣翩翩的人影……
朱唇微微顫動,正要開口——
「這位嵐公子,居然在這裡遇到了,真是有幸的很啊!」
響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兩人俱是一驚,同時回頭,逆光中走近的男子,魁梧的身材如同威武的天神,王褒走到兩人面前,向藍焌煜抱拳,「多時不見,幸會了!」
轉過頭,看向一旁神情有些呆滯的少年,「咦,這不是駱公子麼,你怎麼也在這裡,和這位嵐公子認識麼?」
男子犀利的視線似兩盞明燈,直照入人的心底,洛清淩心頭一凜,突然意識到,她和藍焌煜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
她現在的身份是冬湟出使湑藜的國師,名叫駱清;王褒在除夕比箭時見過藍焌煜,所以仍然以為他是嵐煜;而在王褒眼中,他們二人,一個是冬湟的國師駱清,一個是湑藜的客商嵐煜,兩人身份懸殊,不可能會有什麼交集……
而藍熙與湑藜勢如水火,藍焌煜的真正身份更是決計不能被王褒發現,否則……
眸光一閃,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縱使,此刻你後悔、心痛、惋惜,那又如何?……」
冰涼的指尖微微顫抖,僵硬地蜷起,卻怎麼也收不攏——
「……縱使,此刻那個人就站在你面前,那又如何?……」
清冷的眸光,帶著無比悲哀的神色,看著那個人——
「……所以,即使往事重演,你的選擇還會是……」
又退了一步,輕輕啟唇,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無比艱難,似灌了沉甸甸的鉛,壓在舌端,「我們……並不認識,在這裡……只是偶然遇到……而已……」不去理會男子的眼神,只轉過頭去,看向王褒,「王將軍,這麼巧你也在這裡,是陛下讓你過來的麼?」
藍焌煜臉上的神色因為洛清淩那句故意喊出的「王將軍」微微一變,他已經看到洛清淩在王褒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朝他做了一個藍熙的「快走!」的暗示;但是他也看到對面男子眼中驟然浮現的殺意,同時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衝入鼻端,憑直覺他立刻便判斷出那應該是一種很厲害的迷香。
倏忽之間,他已經迅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今日接頭的訊息走漏,湑藜的人馬定然就埋伏在附近,最好的辦法,便是馬上離開。以他的武功,現在若屏息撤身,王褒是攔不住他的;只是,若是他走了,她怎麼辦?她故意幫他,別人怎會看不出來?捉不住要捉的人,他們會不會遷怒於她……
洛清淩也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氣,她想要屏息,但是似乎已經太遲了。
王褒的面孔在視野中漸漸變得模糊,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似乎有誰在後面托住了她,然後和她一起慢慢地倒了下去……
……
湑藜的皇宮中。
王褒向龍椅上的男子施禮,「陛下,藍熙的奸細已經捉住,竟然便是當日在穎都城中遇到的那個嵐煜。不過微臣懷疑嵐煜也只是他的化名,因為在搜身時,在他身上發現了火焰的圖騰……」
祁成鯤濃眉挑起,「哦?這麼說他是藍熙的皇族了?」
「這個還有待查清,不過十有八九是和皇族有關。還有件事就是……冬湟的國師駱清,不知為何當時也在現場,看情形似乎還和那個嵐煜認識。臣等在抓捕嵐煜時用了‘奪魂’,不小心連駱清也一起誤傷了,他現在還在昏迷中,這個……」
男子的眼眸瞬間睜大了些,揮手打斷了王褒的話,「夠了,不必再說了,剩下的由你來處理……速傳御醫!」
……
祁成鯤走入室內,看了一眼在床榻上仍然昏迷的少年,微皺起了眉頭,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御醫,「如何了?」
那個御醫進來後已經診治了很久,卻不知為何遲遲不能給出結論,一張臉上神色古怪,似乎還十分慌張,見皇帝如此問,支支吾吾道,「陛下,國師他,他……」
「說!」
「國師所中的‘奪魂’對於有武功根基的人來說,其實作用的時間並不應太長。國師現在仍然昏迷不醒,是因為他現在體質特殊,抵擋不了迷藥的效力;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最好儘快將他體內所中的‘奪魂’逼出,但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實在不宜接受外人的內力,奪魂又無解藥,這,這……」
太醫額頭微微冒汗,祁成鯤早被太醫有些夾纏不清的話弄得眉頭深深擰緊,「為何如此吞吞吐吐,他到底如何,為什麼體質特殊,連線受別人為他運功都不可以?」
太醫額上的汗冒得愈發多了,見皇帝神色,又不敢不說,半晌,只得硬著頭皮,「國師他……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