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淩的紫眸仍然茫然地仰視著男子,淡淡一笑,「有你陪著我就夠了……你這次去頃襄,事情辦得如何?順利麼?」
藍焌燁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柔聲道,「還好,有些麻煩——不過都解決了。」
輕輕抱起了女孩,「我從頃襄帶回了你愛吃的點心,和我去嘗一嘗……」
……
夜深了。
男子輕輕走入屋中,躺到床上,習慣性地伸手去摟床上的人,卻發現手臂下的身子十分僵硬,眉頭一挑,「淩兒?」
她還沒睡麼?
將女孩的身子輕輕扳過來,果見她一雙眼眸木然地睜著,燈光下看上去,一張小臉比平日還要蒼白了些,薄薄的唇抿著,也不說話。
藍焌燁略略一怔,「怎麼了?」
一邊拉過她的手,也是冰涼,心中不由一緊,「是不是又痛了?」
摟過女孩時,不著痕跡地拉高她的袖管,看了一眼手臂處那道細線,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
洛清淩的手輕輕放在藍焌燁的身前,指尖慢慢捻動著他衣襟上的長穗,「剛才做了個夢,後來就一直沒睡著……」
「嗯?什麼夢?」
「夢到……家了……」
抱著女孩的手臂動了一下,「是想冬湟了?那等天氣轉暖後,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和你一起回去……
女孩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抬起頭,眼睛直直地望著面前的人,「燁,我突然想起離開頃襄之前,院子裡我還養了一缸金魚,你這次回去,有沒有看到?它們可還活著?」
藍焌燁微怔了一下,柔聲道,「看到了,都還在……」
輕輕握住女孩的手,「你若惦記,我明日就叫人將魚從頃襄運來好了……」
女孩茫然的紫眸中似乎有光芒一閃,藍焌燁心裡一動,再細看時,見那雙眼眸仍是黯淡無光,哪裡有半分神采?
「不必了……」
女孩的雙手握緊了他的手,薄唇輕輕開啟,「燁,你不要總這樣對我……你對我這麼好……會讓我越來越離不開你的……」
「你的意思,是說以後還想離開我了?」
男子的語氣中有一絲不悅,女孩急急解釋,「不是的……」
聲音中透著急切,「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到了原來聽過的一句話。那句話說,一個人的一生,會經歷多少快樂痛苦是早有定數的;若是有一段日子過得太快樂,那可能是因為把後面的快樂提前用光了,剩下的日子就只有痛苦了……你相信麼?」
她今天這是怎麼了?
藍焌燁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女孩,看到她蒼白的一張小臉在燈光下幾乎不帶血色,其上那種淡淡的哀傷神情令人看了心裡微微發疼,緩緩地說,「嗯……照這個說法,你之前吃了那麼多苦,已經將痛苦都提前經歷了,那以後,便全都是快樂了。」
手指輕捏了捏女孩的臉頰,將那怔忡思索的表情揉亂,語氣裡也刻意帶上絲輕鬆,「人的一生固然會經歷些不得已的痛苦,但是過去之後,就好了。」
「不得已……」輕輕的聲音,夢囈一般,「燁,皇帝……也會有不得已的時候麼?」
女孩近乎固執地追問,令藍焌燁的眉梢一挑,「這……」
思緒突然遠了,他的眸光一下黯了下來,「會,即使身為皇帝,也會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是會做的。」
當年,那個人,便是因為不得已,親手下旨賜死了自己所愛的女人,又差點殺了自己的三個孩子;是以,「不得已」這三個字,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免……
不欲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將那個嬌小的身子擁入懷中,「淩兒,我想對你說件事……」
輕輕握住那雙冰涼的小手,「我們成親吧……」
懷裡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藍焌燁握緊了女孩的手,「從湑藜接你回來便想對你說,但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今,我已是藍熙的皇帝,你的身體也已慢慢恢復,我想要你,嫁給我,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我們成親……
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哪天會離開我身邊,也不用考慮那些個痛苦快樂,還有不得已的問題……
女孩一直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伏在對方懷中,如同一朵清冷的雪花;藍焌燁漸漸感到胸前變得潮溼,微微側身,捧起女孩的臉,「淩兒……」
她……不願意麼?
洛清淩纖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滴,映襯著燭火的反光,照得一雙紫眸也比往日明亮了些,「燁,我……」
只說了兩個字,便不能繼續,長睫一顫,晶透地淚珠從臉龐上滾落,落到男子的指尖上,有著冰涼的溫度;液體濺飛時,發出類似某種物體破碎時候的聲音……
彷彿被滴到指尖的液體刺痛,男子的心微微收緊,「淩兒……」
「好,」
輕輕的一聲,如同天鵝腹部最柔軟的絨毛,輕輕拂過人的心田。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