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安靜些。」
「太子,難道我們要吃他這口惡氣不成?」
「呵呵,出氣的方法很多,何必爭這一時長短,小不忍則亂大謀。」南宮玉蟾遠遠看看東方咎的背影,叫過郭正到身邊,貼耳細細吩咐了幾句。
那邊東方咎又一箭射死了正橫衝直撞黑毛獠牙的野豬,獵場裡響起一片讚歎叫好聲。少年世子好不得意,催馬在獵場裡跑得意氣風發。
看臺上的哲太子瞧見兄弟在眾皇子中露臉,也是高興。看看天色正午,叫過手下人,讓喚咎和韓瑞回來,吩咐過隨從搭起烤架,就準備在這獵場與兄弟用過午膳,便回驛館去為明天的宮宴做些準備。
咎雖還未盡興,倒也並不胡鬧,乖乖隨著韓瑞回到看臺處,下了馬,往哲太子身邊走去。前邊哲太子看見兄弟一頭一臉的汗,拿過下人捧上的汗巾,站起身迎過來,準備遞給咎讓他拭汗。
就在兩兄弟迎面相對即將走近時,空氣裡突然傳來不同尋常的聲音。
「諍——」聲音不大,微微顫,似是極遠的地方傳來,咎雖聽見了,並未在意。身後的韓瑞卻有些失聲的大叫:
「世子爺小心!」
隨即,一股很大的力量自身後撲來,把咎生生撲倒在地上。
一支裝飾了好看的鳥羽的竹箭破空而來,擦著被撲倒地的咎的頭心過去,直直囧囧了哲太子的心口。
所有人未及反應,直僵在原處。
咎摔得很重,爬坐起來捂著肩膀,皺著眉頭哭喪著臉嘟囔:
「這是誰竟敢暗算本世子啊?」話音未完,哲太子的身體在他面前訇然倒地,讓東方咎一時呆愣了眼神。
捨身救了咎一命的韓瑞從地上爬起來,任是如何也沒想到會是如此場面,頓時面如死灰,喃喃道:
「太子爺……太子爺……」
咎這才有所反應,撲上去托起哲太子,
「王兄!王兄!你可——」一眼看見插在東方哲心口的那支竹箭,箭頭沒入身體,鮮血染紅了繡金的白袍,分外的刺眼。
咎亂了心神,只覺得手腳痠軟,周身彷彿沒有一絲力量,茫然無措的抬頭尋找,似乎在尋一個可以依靠的力量。沒有,當然沒有。一直以來,一直以來都是哲太子在為她擋風遮雨,為她安排妥當所有的事情,她想不到的,長兄會為她想到,而現在,那溫和的一直以來所依靠的王兄倒在血泊裡,便沒有誰,能再為她把一切鋪排周全了。
「韓瑞,韓瑞你來看看,王兄這是怎麼了?啊?他這是怎麼了?」咎的聲音幾乎失真,連她自己都不相信這聲音竟是自己發出的。而韓瑞此時也完全失了方寸,迴轉身盯著獵場,眼神從這邊掃到那邊,在毫無焦點的尋找兇手的蹤跡。而他同樣慌亂的心智,卻難以準確地發現一個目標。獵場裡的人們還未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看見東榿國的隊伍裡一時大亂,各自站在原地,遠遠望著,詫異的互相詢問。
咎睜大著雙眼,本來白皙的皮膚此刻已泛青灰,嘴唇則是一片死白。哆哆嗦嗦的抱住懷裡的哲太子,
「來人!備車!快備車!把王兄先送回驛館,通知楚皇,讓派最好的御醫到驛館來!!」既沒有人可依靠,便只能靠自己,咎吩咐出來,哲太子一眾護衛才從驚呆中回過神來。一部分人圍起保護圈,防止再一次有人暗算,另一部分人跳入獵場,去搜尋兇手的蹤跡。
韓瑞也回過神,拉過一匹馬,往獵場外狂奔而去。隨從們迅速把馬車牽過來,合力把哲太子抬上車去,咎一步跨進車廂,馬車迅速往外跑起來。
車裡的咎掀開布簾,最後望了一眼這獵場,目眥欲裂,眼神里是令人膽寒的殺意。
咎一行離去後,東榿太子被行刺的訊息迅速傳遍了各國皇子。大家自然無人再敢在這獵場玩樂,紛紛回到了自己的驛館,各自派出了人隨時打探訊息。
韓瑞打馬直闖楚宮,楚皇聞言也是大驚失色,急急派了宮裡頂尖的十幾名御醫到了東榿國的驛館。
驛館裡人們進進出出,亂成一團。哲太子的臥室裡,御醫們幾乎是手提著腦袋在處理傷口,韓瑞站在一邊,直盯著御醫們的臉色,非要看出個結果來。咎坐在一邊的圓凳上,極力剋制住顫抖的手腳和慌亂的心神,那遍體的寒意還是自心深處蔓延上來,讓她不自覺地打著冷戰。
同來的東榿國幾名大臣在室外抖衣而站,也是面色慘白。誰都知道一旦哲太子有個好歹將是什麼樣的後果。東榿國君只有這一條血脈,自來愛如生命。此番若帶了凶信歸國,東方平震怒起來,說不定會誅殺九族。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哲太子的傷勢愈加嚴重,傷口雖不大,卻止血不住,而且,那支竹箭上,竟是餵了毒的。誰在行獵的時候帶了取人xing命的武器?這難道是早有預謀的行刺?目標到底是誰?是本來就是哲太子,還是僥倖躲過的世子咎?
這些問題在韓瑞的腦中圍繞,卻無心靜下神來細細分析。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為了救世子,卻讓太子陷入生死危機裡。假若太子和世子同時遇險讓他選擇,毫不猶豫是要先救太子的,而現在,卻是這樣的後果。
到了掌燈時分,為首的御醫張大夫面色煞白的來至東方咎面前,神色緊張地說道:
「世子,我們已經盡力。奈何傷口的毒xing奇特,我等實實未曾見過,太子的傷,我輩已是無能為力了。」
咎盯著他的臉,似是不相信一般,「你說什麼?無能為力是什麼意思?」
張大夫緊張的嚥了一口唾沫,「就是,我等已無術挽救貴國太子,若有更高明醫術之人,或許——」
話音未落,咎一把攥起他的衣領,直吼到他面上去:
「你是楚國御醫之首!除你之外哪裡還有更高明之人??」
「世…世子息怒,我等真的已經盡力而為了,只是這…這……」
「咎兒……」
床榻上,哲太子的聲音傳來,咎急忙放開那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御醫,撲到床邊去,
「王兄。」
「咎兒,別遷怒無辜,不關御醫的事。」
「王兄,你覺得怎樣?咱們此來不是帶了上好的藥材?奇花異草也有很多,說不定可以以有一種是能救王兄的傷的呢?」咎跪在床邊,眼中已是朦朧。
「咎兒,不要再浪費時間,王兄有話要說,你只聽好,千萬莫打斷。」
「好好,王兄你說。」
「我本來,一腔雄心壯志,還打算成霸業的,現在看來,任你心高過天,奈不過命薄。這東榿,將來只能交付與你了。咎兒,別搖頭,為兄知你沒有稱帝的那份心,但是情勢所逼,你也只能勉強應下了。記得咱們曾經說過的話,莫讓為兄失望,九泉之下,哲看著你呢。」
說著,哲太子一陣急促的喘息,咎眼中的淚水簌簌而下。
「為兄答應你的事情,恐怕不能與你辦到了,咎兒莫怨恨為兄。咎兒,其他事都好說,唯你用情太重,他日恐被其所困,須知世間情愛皆為空,莫在這上面放太多心力,到最後,落得事事難成,悔之晚矣啊。」
咎點著頭,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韓瑞。」哲太子叫。韓瑞向前一步,臉上也掛了淚痕。
「這番回去定有一場紛爭,你只記住,無論如何,保得世子平安。就像你今日所為,我去後,咎已是東方家唯一的血脈了,無論如何說服父皇,一定要保住咎,將來扶持他登上大寶。你可記住了?」
「太子爺,你——」
「回答我的話!」
「是,屬下謹遵太子爺吩咐,全力保護世子平安。」
「王兄——」咎在哲太子的床前哭出聲來。「我不做皇帝,我不登大寶,咱們東榿是王兄的,不是說好你為君我為將,一起去打天下的麼?王兄你怎麼可以這樣,咎不會做皇帝,咎不想做皇帝,沒有王兄,誰來教導咎呢……」
「咎兒,哭完這一次,就不能輕易再流淚了。你要擔起責任來,還要,為王兄報仇。」
聽到此,東方咎的拳頭緊緊捏起來,
「待查出是何人所為,咎一定將其碎屍萬段!」
「咎兒,王兄走後,你一定先全速歸國,千萬不要在這楚都流連。報仇的事情來日方長,你首先要保得自身平安。出了這樣事,這楚都即成是非之地,不管何事放不下,一定先回東榿再作打算。」
「嗯,咎記住了。」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讓為兄安靜些走。」
「王兄——」
「咎兒,聽話,出去吧,不要眼看著為兄離開,你會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