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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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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見

久陽殿。

東方琳琅坐在龍椅前面左側的一張紫檀雕花椅上,表情模糊不辨的看著跪在她面前的大內總管林光。而韓士釗和竇興榮一左一右的在林光身後相對而站。竇興榮臉上的血痕已經乾涸,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韓士釗則動也不動的看著琳琅,仔細的觀察著她的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跪在那裡的林光臉色青黑,在這初春的料峭寒氣裡,竟然有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淌下來。然而,也還算鎮靜的。他隨齊王多年,早就習慣了在東方平的疑忌裡保全完滿。此刻,他知已是大禍臨頭,依舊保持穩實持重,靜等著東方琳琅的發問。

而琳琅卻遲遲沒有開口。她不需要從別人那裡求證事實,一幕幕在她腦中浮現,自有她想要得答案。東方咎的樣子早就烙進了她的心裡,單弱的身形,不生髭鬚的薄唇,於男子來說過於細膩白淨的肌膚,還有蠱惑了她心神的溫柔聲線,都在隱隱暗示什麼。曾經,只說她的一張絕美容顏,是天賦的帝王之姿,讓多少人為之傾慕膜拜。而今,雲崖子道出那個秘密,卻是一下揭開面紗,露出了一個真實面目的東方咎。

「林公公,這是真的,對麼?」琳琅的目光迷怔,聲音也透著幾分虛無。

林光聽了,停了停,才謹慎的開口:

「奴才不知長公主所問何事。」

「林公公,你是聰明人,這個時候還想欺瞞本宮,也未免太過大膽。」

「長公主,這可是翻天覆地的事情,奴才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胡說。」

「你只需回本宮,是,或者不是。」

「長公主聰明過人——」

「叫你回答!沒叫你廢話!」東方琳琅聲音陡然增高,似乎提起了壓抑已久的怒氣。

林光眉頭不皺,

「奴才著實不知。」

琳琅不再說話,暗暗咬緊了銀牙。

所有的溫存愛意,如今看來都成了一場絕妙的笑話。她只以為,東方咎是真心對待過她的,是從依賴衍生出來的一種別樣的情愫。不怨她的移情,只道哪個帝王不也是如此。至少看到了兒子,這情總有所寄託。

然而真相一旦揭開,現實慘然擺在面前,這所有的一切,從開始,就是一場真真切切的騙局。她不過是東方咎欺天瞞世的一步棋,一方盾,一條鏈子上的關鍵環節,那張動人心魄的容顏下,讓她迷醉的柔情似水後,是欺騙與算計的心腸。而傾注所有心血的兒子,變作恥辱的象徵,像利劍刺入胸口,撕開血淋淋的真相。那一夜的纏綿,幾乎是琳琅在那些漫漫長夜裡唯一安慰自己的回憶,卻成了現在這樣一個不堪的結果。

東方琳琅攥住扶手的指節泛白,也難抑住顫抖,出口的聲音,是幾乎變了調的嘶啞,

「韓將軍。」

「末將在!」

「傳本宮旨意,通令三軍,告示百姓,東方咎……」

琳琅停頓在了這個名字上,心底的痛楚襲來,眼淚自眸中漫開,模糊了視線。努力的喘幾口氣,才帶了哽咽的聲音說下去,

「東方咎以女子之身登皇帝位,欺世逆祖,禍亂朝綱,天地難容。當傾一國之兵,討此逆賊,」

「長公主!」竇興榮大驚失色,「如此大事怎麼能偏聽一面之詞?還是等皇上回來,再行求證定奪,怎麼能——」

「竇將軍,」早已將琳琅放在心上的韓士釗看見她痛及心腑,頓時昏了頭腦不顧一切,「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東方咎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醜事,就不再是皇帝了!竇將軍難道還對她存著僥倖之心?此時正是討伐她最好的時機,還有什麼好等的?」

「韓士釗!你想興兵造反嗎?」

「造反?不要忘了,東方咎既是女人,那麼長公主才是東榿之主,她的話才是王命!造了反的,是東方咎!還有你們這些助紂為虐的人!」

「你——」竇興榮拔出劍來,「我不會讓你這個逆賊壞了東方家幾百年基業!僅憑一個道士幾句妄言,就要顛覆帝位,蠱亂朝綱!」

說著就衝韓士釗刺過來,韓士釗冷笑一聲,也拔劍而對,二人在久陽殿裡戰做一團。

一旁的東方琳琅,卻彷彿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輕輕的搖著頭,哀傷到連眼淚也不再有。幾個時辰的光景,於她來說,早已是天翻地覆滄海桑田,生命中所有的美好與希望,在這一刻,失去了全部的絢麗,化作灰飛煙滅。

孔任騎馬氣喘吁吁的來到玉塵宮門口,跳下馬來,就要往裡闖。守門的衛兵照舊的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卻不復往日和氣的樣子,一把揪起一個衛兵的領子,

「知道我是誰嗎?」

衛兵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

「知……知道,您是孔……孔丞相……」

「知道最好!這東榿除了皇帝,就是老子最大!你敢攔我?!」

「可……可是皇上吩咐,玉塵宮除了他,無論誰想進入,都要通報了西門公主,準了才能放行。擅闖者,一律拿下!」

「放屁!你拿我試試?拿我試試?看我不砍了你小子的頭!」

孔任跳著腳大罵著繼續往裡闖,衛兵依舊攔住不讓進。

「你想腦袋搬家是不是?本相找雪公主有要事相商,耽誤了,你負得起責嗎??」

「皇上有命……」

「有個屁!馬上就沒命了!到時候就是你害的!」

「……」

鴻雪正站在園子裡照管幾株自種的藥材,遠遠聽見宮門口的吵嚷聲,心裡奇怪,就派身邊一個使女過去瞧瞧出了什麼事情。回來稟報說是孔丞相在那裡大鬧,吵著要進來。

雖然平時孔任也時常到這裡來,可都是叫衛兵先進來通報。鴻雪有興致見他就叫他進來,沒心思見他也識趣,自然就回去了,從沒做過硬闖這樣的事情,今天這是怎麼了?

鴻雪不免愈加疑惑,想了想,吩咐道:

「叫衛兵放他進來吧。」

「是。」

看使女去了,鴻雪也洗了手,走幾步到玉塵宮的正殿裡來。

孔任提著袍子角一路狂奔進來,站在殿門口往門框上一倚,歪著頭大口的喘粗氣。鴻雪見他樣子失常,好奇地問道:

「孔丞相怎麼跑成這樣?」

「二……二公主,這下,可……可出大事了!」

鴻雪皺眉,不解的看著他。孔任看了看旁邊的人,

「你們先下去吧!」

下人們看了看鴻雪,見她點了頭,這才紛紛行禮退出去了。這工夫孔任也喘勻了氣,張口就道:

「原來咱們皇上竟然是個女的啊!?」

鴻雪猛一抬眼,看著他。片刻後,才淡淡地說:

「你聽誰說的?」

「前幾天一個道士擅闖皇宮,當著御林軍大批人馬的面說出來的。現在都傳開了。」

「所有人就都信了?」

「長公主,韓士釗,竇興榮都在場,宮裡的林總管也確認了的。」

「長公主也知道了?」鴻雪臉色暗下來。

「對啊!我就納悶了,皇上既然是女的,那那兩個皇子公主是怎麼來的啊?難道是借種?怪不得長公主大怒,發了兵要推翻帝位呢。」

「什麼?!」鴻雪一下子站了起來。

「竇興榮出言反對,跟韓士釗在久陽殿裡動了手,被那廝仗著年輕,一劍給刺死了!宮裡現在已經是亂套了。朝裡派人寫了一份什麼《討賊檄文》,早就在整個帝都裡張貼,也一路早於大軍送去了各州府。我看,天下大亂是遲早的事情。」

鴻雪不再說話,在想著什麼。

「誒?二公主,你怎麼對皇上的身份一點也不驚訝啊?」

「我知道此事。」

「你知道??!」孔任眼睛睜的滾圓,

「現在長公主要打算怎麼樣?」

「她把韓士釗當作了心腹,倆人一起帶兵去了楚州抓皇上。」

鴻雪眉頭皺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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