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一下聽見,停止了咀嚼,看著西門鴻雪,看到確定又嚴肅的目光,似乎明白了她並非說笑。離開她的臉又轉去看其他人,也都在看著她,卻沒有人給她一個暗示或者什麼。目光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側過頭,落在了楚天曦身上。
天曦低著頭,竹箸擱在桌上,手裡拿著咎剛才給她的酒盅,慢慢的轉動把玩著。她感覺到了咎的注視,也知道所有人隨著咎的目光也都在看著她,卻遲遲做不出任何的回應。
觸不到天曦的目光,東方咎就有些猶豫。可是鴻雪還在等著她的回答,又把目光回到了西門鴻雪那裡,說話也吞吞吐吐起來:
「我……我現在……嗯……可是……」
「你不想知道了?」
「不是!」急忙辨明著,
「只是,是……」求救一樣的又去看天曦,西門鴻雪卻再沒有給她考慮的機會,
「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是誰。記住了,你的名字,叫東方咎!」
「嗯?」咎有點迷惑,
「東……東方咎……」
「對,東方咎。你可聽過這個名字?」
「沒有。」咎下意識地說道,突然又想起什麼來一樣,
「哦,聽過!」
所有人,包括天曦和鴻雪都暗自吃了一驚。天曦迅速抬起了頭,看著咎也是不解。
「有個來看病的人跟我說過,有這麼個人,好像,是……是什麼王的?」
西門鴻雪松口氣,點點頭,
「對,東方咎曾經是東榿王。也就是說,你,是以前的東榿國主。」
「我?」咎用一個手指頭指著自己的鼻子,得到肯定的答覆以後,更加的不能理解,
「可是我是女的啊!怎……怎麼會是……那,那天曦……」
一邊說著,一邊又轉頭去看楚天曦,正迎上了那目光,索性盯緊了要一個答覆。楚天曦再無可避,勉強的笑笑,
「鴻雪說的是實情。」
咎眨眨眼睛,咬住嘴唇,復又轉頭看鴻雪,
「你的意思是,我……」
「你的國家被人侵佔了。現在,你得要去拿回本屬於你的東西。」
「屬於我的?什麼是屬於我的……」
「請師父把阻斷你記憶的那根銀針□□,讓你做回東方咎,去收復你的山河失地,你可願意?」
東方咎有些愣,一時反應不過來西門鴻雪所說的,就沒有做回答,而是直直的看著她。
「你不能懦弱,這是責任!這是你東方一族留給你的,你責無旁貸的事情。倘若你就此甘於田園,你的父兄,九泉之下都不會瞑目的!」
西門鴻雪咄咄逼人,不給咎半分的迴旋餘地。東方咎卻顧慮著天曦曾經說過的傷過她的話,一時倉惶,不知該如何應對。正慌著,卻是楚天曦打斷了她們。
「鴻雪!」
對話停止,東方咎好似鬆了一口氣,西門鴻雪則皺起了眉頭。
「交給我吧,剩下的,我會跟她說,明天早上,她會讓師伯給她拔針的。現在先吃飯吧。」
說著,一筷子菜夾到咎的碗裡,桌子下面,卻抓緊了她的手。咎彷彿得到了安心,表情也恢復了自如。跟鴻雪點了點頭,表示就如天曦所說。
鴻雪也就不再多言,默默的低頭吃飯了。同桌的其餘人對此想說也說不了什麼,每個人的心事也都加重了幾分。只有以賽不明所以,忽閃著一雙長長的睫毛,好奇的看著別人。
入夜,自雲中那裡回來的楚天曦剛走到自己臥房的門口,就看見東方咎靠著門檻坐著,仰著頭看著她走近,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卻又說不出那究竟是什麼。天曦看了看她,推開門,轉身進去了。
東方咎依舊坐在那,既不進門,也不離開,似乎有些疲憊的歪頭靠在門框上,
「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點什麼。」話出口,聲音有一絲啞。
「你想聽什麼呢?」楚天曦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卻出奇的平靜。
「不想跟我說,我們以前究竟是怎麼回事?」
房間裡面安靜了一下,咎隱隱的聽見天曦輕微的嘆息聲,
「等明天,你一切都會想起來的。現在我說了,並沒有什麼意思。」
這話在咎聽起來,有些冷漠,心裡像是哽上了一塊硬硬的東西,
「你要是不想——那針就留在那裡也罷,我現在很好,用不著——」
「你願意麼?」這一次,天曦回應的很快,東方咎卻沉默了。天曦的話說到了要害。
「你並不願意的。」楚天曦依舊平靜的自問自答了,「所以,即便這一次沒有,下一次總還會來的。既然是免不了的事情,又何苦拖延?」
東方咎聽到這裡,一個翻身爬起來,幾步衝進房裡去,對著站在桌前的天曦道:
「你就那麼不在乎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一旦我把以前的事情想起來,我就會失去你的!一定會這樣,對不對?」
少有的激動,咎的臉上漲起一抹潮紅。天曦背對著她,身體在微微的顫抖。半晌,才艱難的開口,
「我怎麼能不在乎呢?可是,我不想再繼續現在這樣。我比你更要害怕即將而來的情況,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我儘可能的逃避。鴻雪不來,我一定還會繼續隱瞞下去。可面對著你的時候,負罪的感覺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天曦也有些失控,聲音幾乎變了調子,努力的平息了一下情緒,
「所以,不如就此解脫。你尋回你的過往以後,無論以什麼樣的態度對我,都是我應該得到的,我都會接受。」說著轉過身來,含著隱隱的淚光看著咎,
「我不會在你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要求原諒的承諾,何去何從,留著你自己去決定。你只記得,我的心裡,從來只有過一個東方咎。」
咎上前拉了她進懷,生怕鬆手就會永遠失去一般。皺緊的眉頭裡,惶然忐忑難以扼止,只得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
月亮自窗格爬上來,春帳裡,纏繞的身體竟然帶了一絲絕望的意味。天曦知道已經是最後的溫柔,終於卸下滿心的重負,坦然迎上滾燙的雙唇。
迎來,送往。若即,又若離。
青絲覆蓋如雪的肌膚,錦衾裡是火焰般的溫度。
聽見隱隱的喘息,東方咎星眸微眯,緋紅著雙頰,在天曦耳邊留下輕吟低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般交融,扯不開的纏綿悱惻。
激情退卻,咎伏在枕上,漸漸睡熟之後,卻有一串清淚落在她遍佈著疤痕的背上,滑落進棉褥裡,再不見蹤影。
第二天一早,東方咎穿戴整齊從房中出來的時候,所有的人已經在等著她了。雲中也破例沒有往寒蟬峰上去,臉色很是凝重地站在那裡。
咎拉著天曦的手,走到藥房的門口,雲舟子在銅盆前面仔細的洗著手,知她來了,頭也不抬,
「不用害怕,很快就好了,也不會疼的。你躺到那邊榻上去,叫天曦幫你封了睡穴,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東方咎點點頭,順從的到旁邊的床邊躺下,手裡還抓著天曦的手不放。天曦剛要抬手,雲中過來了,看看她,
「我來吧,馬虎不得。」
說著在咎身上幾處重要的穴位點了幾下,就看著她漸漸的閉上了眼睛睡熟了。
楚天曦卻抽出手來,遠遠的退開去,只盯著這邊,不再靠近。
雲舟子從容鎮靜的洗乾淨手,走到咎的頭心前面,撥開青絲,尋著那根銀針,屏息凝神,手上稍稍用力,慢慢的把針拔了出來。
咎的面容由紅轉白,又由白慢慢變得紅潤。雲舟放下那根針,對著鴻雪點點頭,也退開了。鴻雪專注著咎的面容,等著她慢慢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不知道寫的什麼,就當我胡說八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