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坤有點兒猶豫,孔慧對他的心思他有感覺,他對孔慧印象不錯,但沒多餘的想法,他不想跟她處得太近了。
「快去吧,」陳姐笑了,「有美女幫你守著,你還想什麼呢?」
「我十分鐘就回。」付坤看了孔慧一眼,拿了錢出去了。
最近的那家盒飯已經收攤了,付坤不得不跑到路口那家買。
回來的時候,攤位上有人,孔慧正一邊跟人說著什麼一邊收錢,看到他回來,笑著指了指那人:「坤子你看,這大哥穿這色兒是不是特合適。」
付坤掃了一眼點點頭:「嗯挺精神。」
「我就說嘛,大哥,這價你買這衣服絕對划算,你個兒高,穿這個特有派。」孔慧上上下下打量著那人,嘴裡一直在表揚著。
那人拿了衣服往外走,衝付坤笑笑:「你媳婦兒真厲害,太會說了。」
付坤張了張嘴,人都走出去好幾步了他才說了一句:「穿得好再來。」
「給你錢。」孔慧把收來的錢塞到他口袋裡,笑得很甜。
「謝謝,」付坤坐下開始吃,「你快回去吧,你表妹也跟你似的這麼能說麼?」
「行啦,我走了,」孔慧拍拍手,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說了一句,「我明天給你帶一份飯吧,省得你跑了。」
「別,不,」付坤嗆了一口,一邊咳一邊追了出去,孔慧已經一路小跑著往裡去了,「不用……哎。」
「幹嘛不用啊,」陳姐坐在攤口跟幾個別的攤主聊著天,看他這樣子笑了起來,「多好的小姑娘給你帶飯,你還不要。」
「又不是買不到飯。」付坤有點兒無奈。
「哎,裝傻呢這小子,」旁邊的黃姐笑得很起勁,「要不我給你帶吧,你看得上我不?」
「謝了,我不想被你老公攔腰一刀。」付坤笑笑,黃姐的老公是個包工頭,五大三粗,口頭禪就是「老子攔腰一刀給你剁了!」。
付坤沒再跟她們幾個扯,捧著飯盒回去坐繼續吃,有點擔心孔慧以後真天天給他帶飯。
下午孔慧又跑過來跟他聊一會兒天,付坤一邊跟她拉西扯,一邊做生意,一邊在心裡盼著孔慧她表妹快走,以後也別來了,要不孔慧天天這麼沒事兒就過來呆一會兒,他真有點吃不消。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孫瑋過來了,他才鬆了口氣,見了孫瑋跟見了親人似的。
「收拾收拾走吧,請你吃烤鴨,」孫瑋一件件翻著他攤上的衣服,「給我推薦條褲子,給我個吉利價別白給,我穿著出發。」
付坤給他挑了條休閒褲:「八十八。」
「好!」孫瑋很滿意地拍拍他的肩。
「什麼時候走?」付坤問他。
「後天,票已經買好了。」
孫瑋拉著付坤去吃烤鴨,這是他的摯愛,讓他一星期七天都吃烤鴨吃一個月他都不帶膩的。
吃完了烤鴨又去吃燒烤,邊聊邊吃,幾罐啤酒下肚,孫瑋話越來越多,說起他倆從小到大的事,眼淚都在眼眶裡閃著了。
「坤子,」孫瑋一個勁兒往付坤肩上拍著,有時候拍爽了還捏幾把,「千萬別想我,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嗯。」付坤很配合地點頭,孫瑋一喝酒就這德性,他都習慣了,以前喝多了還抱著付坤的腿管他叫三大爺。
「要不是那邊發展大,我也不想去的,咱這兒多好,朋友多人頭熟,」孫瑋拿著啤酒罐子往付坤手上磕了磕,「但你說老闆點名要帶著我過去,這機會多好,幹得好以後分店歸我管,我真是沒法放著不去。」
「是,去是對的,」付坤點頭,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不過你留點心眼兒,有什麼事你多問問人,商量著點兒。」
「坤子,」孫瑋突然狠狠在他肩上捏了一把,帶著哭腔,「春雨你幫我照應著點,我把你電話留給她了,她有什麼事你幫著點,我太遠了……」
「放心,這個你不用交待,」付坤讓他捏得差點兒跟著他一塊兒哭出來了,「讓她有什麼事只管說。」
「好鐵子!」孫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幹了。」
付坤忍著咳嗽仰頭把啤酒全喝了,看著孫瑋手有點抖地開啤酒罐子的時候,他突然有點兒惆悵。
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朋友幾天之後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他雖然不像孫瑋把難受都放在明面兒上,但心裡的確很捨不得,幾次都想開口說要不咱不去得了。
長這麼大,他還沒這樣跟朋友依依道別過。
又喝了幾罐啤酒之後,他突然想起了付一傑,這小子如果考上了外地的大學,一走就是一個學期,自己會是什麼感覺?
他搖搖頭,喝了一大口啤酒,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對於付一傑,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太多,哪怕是苟盛和陳莉都說他對這個弟弟好過頭了的時候,他也從來沒多想。
可現在,任何一點對付一傑的念頭,都會讓他心裡一驚,接著就會覺得發冷……
但他不敢想得更多,付一傑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確定,他也不想確定,他只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一邊覺得自己應該跟付一傑拉開點距離,他們從小都膩在一塊兒,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昨天自己回應的時候竟然沒有一絲彆扭,但一邊他又擔心自己突然有什麼改變會影響付一傑的心情,畢竟付一傑過了暑假就高三了。
怎麼辦?這個度到底該怎麼把握?
付坤跟孫瑋倆人喝酒喝到半夜,孫瑋走路都要掛在他脖子上了,還嚷嚷著要去唱歌。
「你都這德性了,舌頭在哪兒你知道麼?」付坤架著他,倆人在街上搖搖晃晃地走著,偶爾有個把人經過看到他倆,離得老遠就繞開了。
「這兒呢!」孫瑋轉臉把舌頭伸得老長地讓他看,「你看,看到沒?」
「看到了看到了,」付坤趕緊推開他的臉,怕他會順便在自己臉上舔一舌頭,「要不咱們找個地兒先醒醒酒?」
「好,澡堂子!」孫瑋大著舌頭喊。
「我怕你淹澡堂子裡了,」付坤拖著他往路邊的花壇旁的凳子走過去,讓他坐下了,「先在這兒呆會兒。」
付坤跟孫瑋在路邊的石凳子上坐了一晚上,孫瑋先是吐,吐完了說胡話,胡話完了要水喝,喝完水以後酒勁過去不少,往椅子上靠就睡著了。
付坤叫不醒他,也打不著車,計程車一看到孫瑋那樣都是踩了油門就跑,他只得跟孫瑋倆像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似的在街邊迷糊了一晚上。
等到早上孫瑋醒了,他倆才各自回家。
付坤回家的時候,在樓下碰上了帶著丟丟出來跑步的付一傑。
「回來了?」付一傑看到他愣了愣,「沒睡啊?臉色有點兒差。」
「別提了在路邊貓了一宿,困死了。」付坤習慣性地想要抬手摟摟付一傑抓抓頭髮什麼的,手都抬起來了,又突然覺得也許不該這樣,想收回來又覺得不太妥。
正舉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付一傑笑了笑:「那你上去補瞌睡吧,我跑步去了。」
付一傑帶著丟丟很快地跑開了,付坤收回手,慢慢上了樓。
付一傑跑得很快,跟逃跑似的,跑了一大段路,丟丟跟不上它在後面拼命叫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蹲下等著丟丟跑過來摸了摸它的頭:「丟丟啊,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哥……」
丟丟舔舔他手,扭頭從路邊花圃裡咬了根草嚼著。
付一傑嘆了口氣,站了起來:「我跑圈啦,你還跑嗎?」
丟丟跳進了草裡趴下了,付一傑笑笑:「那你在這兒等我。」
付一傑平時跑步一般是三個大圈,今天跑了兩圈半就有點兒累了,不知道為什麼。
還有點兒煩躁,就像是這圈是永遠跑不完了,來回一圈圈地轉,同樣的路線,同樣的景色……
他對著路邊的一塊石頭踢了一腳。
之後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靜,付坤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大通,他每天上課下課晚自習。
從暑假到再次開學,付一傑覺得付坤的變化很明顯,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變了,僅僅是不再跟他摟來摟去也似乎算不上什麼變化,他倆以前也不總是這樣。
付坤還是經常會在晚上回來的時候給他帶宵夜,他複習的時候,付坤都不會睡,一直在旁邊畫畫或者看漫畫陪著他,等他複習完了收拾的時候,付坤才會躺下。
這一切都跟以前沒有什麼變化,但付一傑還是感覺到了……疏遠。
是的,在一切如常的表面下,是付坤不動聲色的疏遠。
付坤保持著跟以前一樣的習慣,努力地維持著他們看上去沒有變化的親密關係,但最重要的那層感覺消失了。
希望弟弟永遠跟在自己身邊的那種感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消失了。
付一傑趴在桌子上,聽著旁邊付坤的筆在紙上劃過時的唰唰輕響。
這種安靜的各做各的事,卻又平靜安心的狀態,是他以前最大的享受,而現在卻只讓他覺得沒著落,心裡無論如何都不踏實。
付一傑討厭這種感覺,沒有安全感,四面不著邊的感覺。
他不願意被動地陷在這種讓人飄著的狀態裡,他不願意就這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所改變地耗下去。
無論做什麼,總要有點變化。
打破這種讓人窒息的尷尬與偽裝的平靜。
「哥。」付一傑合上書,轉頭看著付坤。
付坤正在畫兔女郎,放下筆也看著他:「怎麼?」
「我想住校。」付一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