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突然舉動讓慕容潔大驚失色,趕緊上前阻止她又要磕下的頭,扶起她,說:「婆婆言重了。婆婆趕緊起來吧,有話好說。」
孫婆婆站穩後,狐疑地看著慕容潔,問:「公子怎麼知道老身就是玉嬤嬤?」
慕容潔朝她輕輕一笑,說:「其實我也是無意中看到太后娘娘說的。我想邪邪應該是皇族人,對嗎?婆婆。但他為何不在皇宮長大,反而跟你在宮外流浪?」說完靜靜看著她。
孫婆婆又是一陣驚訝,她低頭思索了好久,終於娓娓道出:「公子說的對,邪邪的確是皇族人,他是先王與月妃娘娘的兒子,是先王賜封的冷翼皇子。而我,是月妃娘娘宮裡的主事嬤嬤。當年的閔皇后,也就是當今的太后娘娘,盛寵一時,除了她,先王對其他娘娘都不屑一顧,而且還為了她,不再讓別的娘娘懷孕。」
「直到月妃娘娘進宮後,先王便開始關注起來。正好有段日子,先王與閔皇后之間不知何故,出現了冷戰,故先王經常來找月妃娘娘,最後,在月妃娘娘的乞求下,還讓她懷上孩子。閔皇后得知後,非常憤怒,直到先王封了當今皇上為太子時,她才罷休。十個月後,月妃娘娘終於誕下冷翼皇子,也就是邪邪。邪邪比當今皇上小九歲,先王久沒得子,所以也異常歡喜,經常往傾月宮跑,從而漸漸冷落了閔皇后。」
慕容潔見她說得口乾舌燥,體貼地倒了一杯茶給她,她感激地接過來,輕喝了一口,接著說:「月妃娘娘對誰會繼承皇位沒多大興趣,她一心只想安穩地帶大翼皇子,還有先王偶爾的愛。可惜好景不長,翼皇子滿週歲後,月妃娘娘的爹——當時的兵部尚書丘大人,突然被查出有謀反之心,先王憤怒地收回他地兵權,撤了他的官職,原本打算滿門抄斬的,但在月妃娘娘的苦苦哀求下,終於免他們死罪,抄了他們的家,然後全部配到邊疆做苦役。而月妃娘娘也被打進冷宮,一直鬱鬱寡歡,進去半年後便身亡。」
「翼皇子是先王的兒子,故免受其難,但從那時開始,宮人都不再給他好臉色看,月妃娘娘一直很照顧老身,為了報答她的恩情,老身執意留下,一心一意照顧好翼皇子。可是有一天,閔皇后突然出現在傾月宮,手中還抱著一個與翼皇子差不多年紀的小娃娃。她叫我立刻帶翼皇子出宮,離開京城,以後不得再踏進京城半步。」
「為了抱住翼皇子,我立刻答應她,在她的安排下,連夜帶著一歲多的翼皇子離開皇宮,
回到我的家鄉渙州,但後來經過認真思索,擔心閔皇后斬草除根,於是又帶著他,悄悄來開,最後來到偏僻的永家村,隱姓埋名,一直在那定居到現在。我盡了一切努力,只想邪邪能平安生活,以報月妃娘娘身前對我的恩情,但想不到,最後還是不能實現這個小小的願望。」
接著,她又悲切地朝慕容潔跪下,哀求著:「公子,我知道邪邪的命是您救的,但請您再救他一次,不要讓他進宮,否則他有什麼意外,老身以後怎麼有臉去見月妃娘娘?」
看到她滿臉哀求,悲慘痛哭的樣子,慕容潔感慨萬分。原來邪邪的身世這麼曲折,原來當中有段這樣的故事,她終於明白孫婆婆為何總是對邪邪說那句:「我只要你平安活著,其他東西都不重要!」
但有件事她還是不能明白,如果太后娘娘怕邪邪威脅到冷鈞的話,那麼憑當時的情況,她大可以直接害死邪邪,而不是要求玉嬤嬤私下帶他離開。還有,她手中那個小娃娃是誰?有什麼用處?
其實她也不確定太后找到邪邪後將如何對他,現在急需邪邪的血來救醒冷鈞,她才想到邪邪,但誰知道她到時會不會打完齋就不要和尚了?畢竟她當時千方百計讓孫婆婆帶邪邪離開,壓根就沒有再讓他出現的念頭。
想到孫婆婆千辛萬苦,躲躲藏藏地,好不容易才把邪邪養大。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想放棄帶邪邪進宮的念頭;但當她又想起自己深愛的人現在還躺在皇宮裡等著救命時,她便心慌意亂,猶豫不決起來。
最後,她終於做了一個決定,伸手拔下頭頂的玉簪,突然一頭長飄然而瀉,她也跪在孫婆婆面前,悲傷地說:「婆婆,實不相瞞,我是女子,而皇上……他是我深愛的人,他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所以我一定要救醒他,現在只有邪邪能救到他,請您答應讓他跟我進宮,我真的不能失去皇上。求求您了!」
孫婆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難以置信地聽著她的話。天啊,這麼能幹的人竟然是女子,而且還是皇上的……。看著眼前的她悲傷欲絕的樣子,孫婆婆感到左右為難,對於她的才華與善良,還有上兩次拼命拯救邪邪的恩情,她一直銘記於心。可邪邪是自己誓死保護的人,這叫她如何是好?
慕容潔見她遲疑不決的樣子,於是趁機向她保證說:「婆婆,我知道您擔心邪邪,但我可以跟您保證,我絕對不會讓他出任何意外,即使賠上我的性命,我也要抱住他。好嗎?」
終於,孫婆婆還是妥協了,她動容地說:「好吧,老身相信你!希望你真保住他!」然後又看了看慕容潔,納悶地說:「其實你隨時可以稟告閔太后,讓皇宮的人強行把邪邪帶進宮的,但你沒那樣做。」
慕容潔衝她苦笑了一下,說:「婆婆,在我的觀念裡,沒有強迫,只有自願,雖然邪邪能夠救醒一個人,即使那個人貴為皇上,但我覺得只要他不願意,我都無權強迫他。不過幸虧你們都答應了!我真的很感謝你們,我代表皇上多謝你們!」
孫婆婆被她的這席話又驚震了一下,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竟然有這樣的想法,有這樣偉大的情懷?
慕容潔知道自己的想法令她吃驚,但自己說的都是事實。在現代,某些病患需要別人捐助身體的某些器官或骨髓時,即使他們多有權勢與財富,都要徵求符合者的同意,只要符合者不願意,他們都不能逼迫他就範。
一切商量好後,慕容潔安頓孫婆婆在府裡住下,然後吩咐下人好好照顧她,再三跟她保證自己一定會保護好邪邪後,帶著邪邪,準備進宮。
他們剛走到大門口時,突然見到一襲白衣的宇軒站在那裡。宇軒見到慕容潔,立刻歡喜地跑近她,說:「慕容兄,好久不見,一切安好?怎麼這段時間都不見你來找我?」
慕容潔詫異地看著他,心想他怎麼知道她的住處,確實,這段時間一直忙著應付祁國的事,回來這幾天又寸步不離地守在冷鈞身邊,她已經很久沒去賭場找他了。突然,她又想到昏迷不醒地冷鈞,便抱歉地說:「宇軒,好久不見,你也還好吧?對不起,我有急事,沒空招呼你,過幾天再去找你,親自拜訪你,好嗎?先這樣了,再見!」說完,不待他回答,便立刻帶邪邪踏上準備好的馬車,吩咐車伕出。
宇軒呆呆地看著慢慢走遠的馬車,心裡既失望又納悶。自從那次她跌在他身上,讓他知道她是女兒身後,他便經常想起她。想起審案時嚴肅認真的她,賭博時興奮豪邁的她,教他技藝時仔細耐心的她,還有平時與他閒聊時不經意透露女子嬌態的她。
一直視女人為糞土的他,竟然一次對女人產生了牽腸掛肚的念頭,每天一辦完其他事,他就立刻回賭場,期盼她的出現。但他日等夜盼,還是不見她蹤影,最後,通過詢問一些平時跟他關係友好的官員,終於得知她住在這裡,於是興高采烈地來找她,誰知道她竟然急匆匆地離開。剛才見她一臉憔悴與匆忙的樣子,她到底有什麼急事?她去哪裡呢?
看來想知道答案,只能按照她剛才所說的「過幾天再去拜訪你」時再問了,深深嘆了一口氣,他心不在焉地離開那裡,朝城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