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一個存摺交給了嬸嬸:「我整天東奔西跑的,存摺帶在身不方便,您二老替我儲存著。」那面的存款對叔和嬸來說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他怕再出現北疆難見天日那樣的意外,所以才留下了足夠家人過富足生活和足夠弟妹大學的錢。但是,他不能直接告訴家人,就換了一種讓他們能夠接受的說法,真可謂是用心良苦。
王惠芳不疑有他,接過來存摺根本沒看面的錢數,就小心地收了起來,侄兒的錢她不準備動用,光是小店裡的收入就吃喝不盡,一個月的收入比從前一整年的收入了。
「家裡需要用錢就儘管去取,密碼就是我的生日。」
「用不,用不,咱家店裡每月也有萬兒八千的收入,都給你們存了,學娶媳婦都用得。」鐘有義知足地道,過去張忙一年能掙下幾個錢?現在過的啥日子?這日子舒坦了,身子骨也硬朗了,這都是福氣啊,全村人誰不羨慕自己?知足者常樂。
鍾嶽峰聽了叔叔的話又無語,勸他們平時吃好穿好,讓他們也出去旅遊開開眼界,都是白說,半輩子養成的習慣和觀念是不容易改變的,只能等自己什麼時候抽出空來,再帶著他們天南海北地去旅遊看眼界。
「小峰,你媽經常往家打電話,我想把她也接回來,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鍾嶽峰又搖了搖頭道:「她不會回來的,次我去見過她,當年領她走的那個小木匠已經拋棄了她,他們在一起生了一個女兒,也就是說我還有一個妹妹,後來娘又嫁了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我勸過她離開那裡,但是她執意不肯。」
「唉,這都是命啊。」王蕙芳說著抹了抹發紅的眼睛。
鍾嶽峰心道,命運其實大都是自己選擇的,你選擇了怎樣的道路,就具有了怎樣的一種命運,這種結果在你選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最後的結局。孃的命運就是她這樣,是她自己選擇的,但是她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有了屬於自己的情感,再也無法在回到原來的軌道了。自己對她早已經沒有了一絲半點的怨恨,她有了可以改變的命運和生活的機會,但是她選擇了堅持,如果說她當年的選擇是錯誤的,那麼她現在的選擇應該是正確的。幸好他自己經歷了一次生死之後也做了一次正確的選擇,選擇了沒有放棄孃親,那是血濃於水的親情。
他又一次踏了去孃親家的路,與次不同的是,那次開著車,這次步行,手裡拎住兩大包帶給孃的禮物。從小鎮到孃的村子有四五里地,他本來可以叫一輛計程車的,但是一年前在小鎮痛打那個石老三大鬧了一場,現在怕被人認出來給娘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就乾脆徒步走去。
已經是初冬時節了,原野裡一片蕭索,山坡的草木已經完全凋零了,光禿禿的樹杈落著幾隻喜鵲,喳喳地噪叫著,只有麥苗綠油油地顯出一絲生機。鉛灰色的天空跟四野一樣寥落,可能要變天了,鍾嶽峰的心中卻是一片燦爛,因為馬就要見到娘了。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走了進去,娘正在廚房裡做飯,看見他來了慌得顧不洗手就跑了出來,繼父正在屋子裡剝苞谷,看見他來急忙迎了出來,也是一臉的喜悅之情。孃的氣色看去比次好多了,母子倆正在說話,他突然看見繼父又不吭不嗯地往外走,知道他可能要去買酒菜了,就急忙喊著了他:「叔,酒和菜我已經買回來了。」繼父憨厚地笑了笑。
吃飯時鐘嶽峰聽娘說妹妹已經回家了,雖然還在鎮學,但是星期天的時候就回到這個家,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個對自己橫眉怒目的小姑娘的影子來,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個暴打她父親的人。
第二天是週末,妹妹石嵐果然回來了,她跟她父親的姓,眉宇間跟鍾嶽峰依稀有些相似。她乍一見到鍾嶽峰,果然一愣,大概是記起了鍾嶽峰。娘急忙為他們做了介紹,雖然她知道了他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卻對鍾嶽峰依然很冷淡。鍾嶽峰知道她心中還有一個未曾解開的結,無論自己怎樣主動跟她說話,她總是躲得遠遠的,令他只有苦笑得份。親情無價,血濃於水,或許有一天她的心結就能解開,就像當年的自己。柳翠枝並不知道原因,她以為只是兄妹二人生疏,處的久了自然就好了。
直到鍾嶽峰離開時她仍舊沒有理他,他臨走時也把一本存摺交給了娘,對她來說面的存款數額也是天文數字,並告訴她密碼是自己的生日,他知道當孃的一定不會忘了自己孩子的生日。
看著鍾嶽峰漸漸遠去的身影,石嵐張了張嘴低聲叫了一聲:「哥——」鍾嶽峰沒有聽到,他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