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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加祥往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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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斬想到了一個人,此人叫老楊,在路口開著一家早點鋪子,每天三點鐘就起床做生意,他很可能目擊了當時的情景。

每個學校門口都有一條小吃街,街道往往雜亂無章,一下雨就汙水橫流,餃子館挨著包子鋪,沙縣小吃旁邊是蘭州拉麵,麻辣燙的香味和臭豆腐的臭味一起瀰漫,鐵板魷魚發出的哧哧聲混合著雞排放入油鍋的噝噝聲。烤腸的機器還在轉動,鏟子剛剛翻起煎餅餜子,奶茶店裡貼滿了紙片,上面寫著學生的留言。

毫不誇張地說,學校門口聚集著一個人一生中最難忘最美味的小吃。

因為,畢業後就再也吃不到了。

因為,這些都包含著青春的記憶。

加祥一中畢業的學生應該不會忘記當地特色的小吃:糝湯。

糝湯,以山東省濟寧市為起源,流行於齊魯大地的京杭大運河沿岸,說是名吃,外地人其實並不知道。其湯為牛骨頭或者羊骨頭熬製而成,配以香料、蔥、姜,需大火燒煮幾個小時,把湯熬成乳白色。碗裡打碎一個雞蛋,澆上滾燙的大骨湯衝開,放上薄薄的熟肉片,再撒上香菜,淋上香油,色香味一應俱全。

這種骨頭湯,哺育了勤勞善良、樸實強壯的魯西南兒女。

老楊糝湯最早就是一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木頭棚子,屬於違章建築。棚子上方原先掛著一塊招牌,早已被煙火燻得難以辨認原來的顏色,有一年,冬季的大風捲走了半邊牌子,現今只剩下「老楊」二字。

後來,老楊租了個小店,店門前有一口大鍋,放著幾個破舊的木頭方桌,小馬紮散落一地,老楊是這條小吃街上起得最早的人,每天三點就要起床熬骨頭湯。

十年前,這種湯如果不加肉的話賣一塊錢一碗,十年後,老楊還賣一塊錢。

十年來,房租漲了幾十倍,肉價漲了幾倍,老楊的糝湯從未漲價。

有人問老楊:「為什麼不漲價,是不是傻?」

老楊回答:「漲啥價,來我這裡吃早飯的都是些出苦力的人,都是些窮學生,你說漲啥價?」

無論春夏秋冬,老楊每天凌晨三點就起床生爐子煮湯。多年前,老楊還是小楊,最早在這裡吃飯的是一群出苦力的人,他們在東關火車站幹裝卸、在建築工地上打工,還有趕著馬車、驢車遠途拉貨的販子,吆喝著驢馬停好車輛。這群人根本不用和老楊說話,他們只要往小桌前一坐,老楊就端上一碗熱乎乎的糝湯,如果天飄著雪花,北風呼嘯,喝完這碗糝湯就會大汗淋漓,渾身充滿了力氣。然後上路,奔向他們的生活。

除了賣湯,老楊還做油餅。這種餅叫壯饃,非常壓餓,吃一個飽一天。

油餅要捲上大蔥和鹹菜,鹹菜是老楊媳婦兒醃製的,店裡有個大缸,裡面醃了滿滿一缸蘿蔔條和醬黃瓜,這些都是他家菜地裡種的,免費提供。

老楊對錢財看得很淡,他的糝湯店只賣一上午,過了中午他就關門下棋去了。

那一年高考的時候,老楊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所有參加高考的學生到店吃飯一律免費,每人一份油餅一碗糝湯。

高考的兩天時間,老楊的店裡擠滿了吃飯的莘莘學子,老楊的善舉緩解了高考的巨大壓力。學生向老楊致謝,老楊說:「孩子,別管考上了北大還是清華,以後多回家看看。」

老楊媳婦兒在旁邊嘟嘟囔囔抱怨:「這兩天免費吃喝,賠了多少錢,拼種(傻瓜)。」

老楊向媳婦兒吼一聲:「滾熊蛋,別顛憨(別不聽話),一邊子去,你落落嘛也(你添什麼亂)。」

久而久之,這成了小店的傳統習慣,多年以來,每當高考的時候,老楊的店裡就會學生雲集。據說,在高考這天喝了老楊的糝湯,能比平時超常發揮,取得更好的成績,所以很多家長圖個吉利,也來替學生們排隊。

有一年,城管要沒收老楊的桌椅,不准他在門前擺攤,還動手打了老楊。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加祥一中畢業的學生幾乎每一個都念及老楊的舊日恩情,有的已經官居要職,市委省委均有人過問此事,城管隊長迫於壓力,親自到老楊店門前鞠躬道歉。

警車在老楊店門前停住,包斬下車,和老楊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包斬高中時曾在老楊的店裡當過學徒,兼職打工,所以和老楊非常熟悉,不必客套。

老楊說:「小包子啊,聽說你當了大偵探啦,我忙完再陪你說話,你先坐會兒,都沒吃飯呢吧?」

包斬說:「吃飯不著急,我先給你幫幫忙。」他熟練地繫上圍裙,拿起擀麵杖開始擀餅,挑起來放在鏊子上,刷上點油,翻個兒,很快就把最後幾個油餅烙好了。

店裡客人漸漸地散去,老楊給每人端來一碗糝湯、一張餅。

包斬也不客氣,拿起餅,抹上辣醬,這種辣醬非常辣,是山東本地一種叫作「望天猴」的朝天椒醃製而成,然後捲上鹹菜絲,夾了一棵小蔥,咬了一大口,接著又喝了一口湯,讚道:「這頓飯可比昨天那頓大酒席好吃多了。」

老楊問:「是味兒不?」

包斬說:「真是味兒,還是以前那個味兒。」

吃完飯,孫大越怯怯地問老楊:「你這兒能開發票嗎,沒有票不能報銷。」大越是基層民警,工資並不多,為了給老孃省下醫藥費,他平時特別摳門,對於這頓飯,他有些猶豫該不該搶著付賬。

老楊說:「俺這小店哪有發票,小包子是俺學徒,在這裡吃飯還用花錢?」

吃完之後,包斬開始談論正事,詢問老楊在案發當天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情況。

老楊仔細想了一下,說道:「那天下雨,我確實看見幾個穿雨衣的人,是男是女看不清,不過,他們是走著從我門前經過,不是爬著,你說得也太嚇人了,哪有在大街上爬著的?」

包斬若有所思,對大越說道:「看來,是到了路口的時候,那四個人才跪下爬行的。」

孫大越說:「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呢?」

女記者張蕾說:「凌晨三點,他們從老楊門前走過,那幾個人為什麼不呼救呢?」

包斬說:「如果呼救,反而有生命危險。到了路口再爬行,有可能是故意要讓監控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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