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然連忙伸出手去扶,誰知趙小括竟然借力癱在梁然手臂中,軟綿綿的像是沒長骨頭,梁然嘆口氣,只當他跑的累了,便由著趙小括。
趙小括這樣一癱,卻是一靠不起,出氣多進氣少,顯得疲憊而虛弱,看著十分奇怪。
梁然抱著越來越沉的趙小括,心裡也覺出不對勁,他漸漸感到手上有點滑膩膩的熱感。梁然抽出手一看,手心裡滿是血,紅的觸目驚心。
梁然心裡一涼,一把翻過趙小括的身體,只見趙小括的後背已經被鮮血所佔據,子彈滲入肉裡看不見,槍孔周圍血肉模糊一片。彈孔的血還在向外湧,捂也捂不住。
梁然心裡咯噔一下。
這孩子中彈了。他這才明白這孩子面色慘白的原因,也想通了剛剛耳中傳來的那幾聲槍響。
竟然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他有些慌。
正在這時,趙小括悶聲一哼,緊接著□□道:「梁然,我有點冷。」
梁然脫下自己的大衣,蓋在趙小括身上,起身抱起他便要出門,身上卻被拽了一下,他只好頓住腳步,低頭向懷中看去。
趙小括微微牽動嘴角,想作出一個微笑的動作,然而對他來說很難,只好放棄了。
「不用了梁然,來不及了,中槍子這種事我比你有經驗,咳咳……」沒說完他就已經禁不住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可又冷又缺氧,那張小嘴泛了紫。
「本想早點來的,可形勢……一直很緊,我……咳咳。」
「沒關係我知道,你慢點說,我在聽。」
趙小括又大喘幾口粗氣,抬起頭,半響問道:「梁然……你幫我看,是不是天要黑了,怎麼那麼暗啊。」
梁然猛然低頭盯看趙小括的眼睛,發現小鬼的瞳孔有些渙散。梁然沉默了好一會,最終溫言道:「天是要黑了。」
「騙人……出來的時候,明明是中午。」
梁然張口動了動,可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梁然,你相信有來生麼?」見他沒說話,趙小括便輕聲問。
「相信。」梁然將下巴抵到趙小括的頭髮上,雙手環住小鬼的肩膀。
趙小括呼吸越來越輕,想提起手摸摸梁然的臉卻沒有力氣,「如果有來生,你……你來找我好不好。」
「好。」
「就算你不來找我也無所謂,我……也會去找你。」聲音越到後面越虛弱,輕到有些聽不真切。
可梁然依舊回答說:「小鬼,我等著,我的時間很多。」
趙小括最終安心的閉上了眼睛,那隻想抬卻未抬起的手,也漸漸滑落到雪地上,再沒有抬起來。梁然動了動嘴唇,發不出任何聲響,咬的嘴唇上殷紅一片。
腦力裡隱約浮現著是那小鬼的笑臉,誰知茫然中,又剩自己一人。梁然漠然的抱著趙小括的身體,懷裡的小鬼越來越冷,直到失去溫度。
「隊長,血跡到這裡就沒有了。」
追蹤而來的一隊人來到門口,為首之人眯了眯眼,做了個手勢,一行人撞門而入。
冰冷的軍靴踏上了梁然的院裡,便不再向前走,似乎都注意到院中僅有的兩人,其中有一具小小的屍體,被衣服包裹在雪地上靜靜的躺著,而另一人,則站立在院中央,臉色淡淡的沒有表情,可一雙眸子卻冷冷的瞪著。
幾人不禁面面相覷,全部選擇向後退,雙雙被那血紅雙瞳所震懾,豈料那人嘿嘿一笑,快步向他們走來。
「既然來了,就去送送小鬼吧。」梁然微笑著對眾人道。
「啊。」陶謙叫了一聲,縮在被裡瑟瑟發抖,一雙白暫的手將他提起,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來。
「是你說要聽故事的,怎麼不聽了?」
「我害怕嘛。」陶謙小聲地說。
「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麼。」
「那人不是沒皮了麼,他難道沒有死掉麼?我有些怕。」
「怕了就睡覺吧,睡著了我再回去。」
陶謙癟著嘴點了點頭,乖乖回到床上躺好,目光依舊靜靜的注視他。那人剛剛二十出頭,抬了抬眉毛,微微一笑,溫潤好看。「怎麼還不睡?」
「林哥,我才發現,你左眼下也有顆痣哎,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是麼?」那人抬手摸了摸左臉頰,沉思了一會,低頭輕聲道:「我以為已經淡到看不見了……」
「林哥,你剛說什麼?」
「哦,沒什麼。你不怕了?」
陶謙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那妖怪要是活到現在,怎麼也一百多年了吧。別總嚇唬我了啦。」
「好了好了睡覺吧。」那人颳了刮陶謙的鼻子,對他道:「乖乖睡吧。」
「嗯……」陶謙眯了眯眼,頭頂上,那隻手似乎給他帶來無限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