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驃一直沒有入住徽山客卿的豪奢精舍,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因而他選擇住在山腰一棟僻靜竹樓裡,拆開錦囊後,額頭滲出冷汗。錦囊所寫大概意思,遠不如給黃放佛的那個蕩氣迴腸,只是軒轅敬城「好心好意」提醒一聲洪驃,如果青鋒對洪兄擊斃軒轅敬意心懷芥蒂,大可以說是當年洪驃上山是由軒轅敬城邀請。跪坐青竹茶几前的洪驃攥緊拳頭,背青筋暴起。他洪驃當年上徽山,自然與軒轅敬城無關,當時大雪坪一番說辭只是臨時起智,耍了個不為人知的心眼,只是為了消除軒轅青鋒的戒備,所以這個錦囊看似善意提醒,何嘗不是一種警告?洪驃深呼吸一口,抬頭望向窗外,笑道:「敬城兄果然是仙人,洪驃心悅誠服!」
牯牛降屋簷下,徐鳳年望著一道彩虹橫跨當空,一頭在大雪坪,一頭在天師府,風景絕美。
徐鳳年開錦囊,愣了愣,上頭書寫簡潔扼要:軒轅敬城此生所學心得,世子殿下只需向小女討要一本問鼎閣內的《春秋》,夾有書信一封。
末尾更有一句開門見山:世子殿下不負她,徽山必不負世子殿下。
軒轅青鋒靠著一根廊柱,淚眼朦朧。
「洪驃有反骨,需要青鋒以力服人,施恩不如施威。徽山平安時,可養。動亂時,必殺。」
「黃放佛好名,為父自有安排,十年內此人不會有異心。十年後他要出頭,自會有人壓他。」
「為父留一家書讓龍虎山道童交給你爺爺,青鋒不用掛念此事。」
「徐鳳年如果歹念無窮,得寸進尺,你可去尋訪那雲錦山釣蛟鯢的道人,這位仙長欠為父一個人情,曾答應為父出世一次。若是徐鳳年點到即止,此子可以相互共事謀利。」
「清明時分,你娘若不願上墳,青鋒不必勉強。既然不能相濡以沫,相忘於江湖,已是人生幸事。」
「你出生起那日爹便在老桂樹下埋下一罈酒,以後一年一罈,至今已二十三壇矣。私下取名女兒紅,可好?莫怪爹嘮叨多語,委實是這些年與你說話不得。」
「以後孫子叫扶搖,孫女便叫雅頌,如何?這些年爹沒事就翻閱古書典籍,委實是百般頭疼都想不出滿意的名字。爹希望他們以後要念書便唸書,習武便習武,天地是大,所站不過方寸地,人生苦短,才百年三萬六千五百日,糊糊塗塗過了一輩子,就很好。」
「閱過即毀。切記切記。」
徐鳳年看到軒轅青鋒把那錦囊內的宣紙嚥下腹中。
真是個狠心娘們。
嫡長房幽幽庭院,那名女子也收到一個錦囊,宣紙上卻是空白無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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