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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雷不動幽州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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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當年傲立江湖的偌大一個青山山莊,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他和那個啞巴兒子兩人,他兄長連子nv四人一起以謀逆大罪被割去腦袋。

卻不知道皇甫枰腹有韜略,曾經有著為君王了卻天下事的野心和志向。

只知道他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在北涼王面前匍匐在地,才求來了一個正四品將軍和三本秘笈,卻不知道三本秘笈是他背叛家族應得的,但那個果毅都尉,則是一名公子哥言笑晏晏chā了一句,就像是隨手一丟了根骨頭,算是施捨給他這條老狗的。

豪mén走狗一搖尾,勝過寒mén士子讀遍萬卷書。

皇甫枰不覺得這有何不妥,他只想著在幽州去為北涼王府裡那對高深莫測的父子誓死效忠,然後打出屬於自己的一座百世基業!

所以他這趟出行,幾乎走遍了整座幽州,每個郡,每個縣,每條可以做戰略制高點的山脈,每座城池每座關隘,只差沒有走過每個村莊。

皇甫枰下意識mō了mō霜白鬢角,已是不huò之年,是可以不huò了!再不從夢中驚醒,而是跟兄弟們那樣渾渾噩噩,青山山莊不僅無法重新屹立,還要子孫斷絕!

倒馬關兩位官銜最大的,折衝副尉周顯,即周自如的老爹,還有垂拱校尉韓濤都如履薄冰站在果毅都尉身後,昨夜從客棧回去後,皇甫將軍並未入住韓濤安排的豪宅,而是住在了驛站,據密報周顯這老烏龜連夜拜訪,這才使得韓校尉心生警覺,以為是將軍覺得他沒有盡到地主之誼,官場也好,軍旅也罷,最怕後知後覺,韓濤顧不得chuáng榻上nv子的凝脂圓潤,獨坐燈前琢磨來琢磨去,無意間回頭看到原本打算雙飛燕的兩個sāo娘們在那裡拋媚眼,一拍大tuǐ,火燒屁股地去讓心腹們去找兩水靈娘們,總得把皇甫將軍給伺候舒坦了才行,韓校尉一晚上就忙碌這個,先前兩個,一個被還回去,一個被sī吞了,不知道那幫手下能否趕在皇甫將軍離開倒馬關之前,把這事給nòng熨帖嘍。

妖蛾子?在倒馬關,只要上樑不正下樑歪的周家父子不出手,就沒有妖蛾子!

看到一名眼熟的騎兵在城mén口下馬,連滾帶爬上了城頭,韓濤笑逐顏開,他一笑,身旁針鋒相對好些年的周顯也跟著淡笑,只不過皮笑ròu不笑,讓韓濤很想chōu兩大嘴巴。

沒有官階的普通騎兵被遠遠攔下,韓濤不敢在果毅都尉面前造次擺譜,踱步過去,看到騎兵那張臉跟憋了屎niào一般難看,才意識事情有不好的苗頭,讓他來到城樓轉角,不等垂拱校尉發話,那騎卒便竹筒倒豆子一股腦說出來,本來就不是太複雜的mén道,韓濤浸yín官場多年,一下子就梳理通透,臉sè變了幾變,抬腳就要踹死這個通風報信來壞訊息的小崽子,可才抬tuǐ,就猛然放下,趕緊轉身走向皇甫將軍,這二十幾步距離,走得度日如年。

心事重重的果毅都尉皇甫枰雖說心思不在這倒馬關的勾心鬥角上,但眼角餘光看到韓濤yù言又止的憋屈臉sè,微笑問道:「韓濤,有話直說便是。」

聽到直呼姓名,而非客氣卻生疏的官職,韓校尉鬆了口氣,彎腰小跑近了幾步,小聲道:「我關隘騎兵巡遊轄境內一個村莊,遇見一位自稱負笈遊學的陵州士子,說是認識將軍。」

「嗯?」

皇甫枰臉sè平靜,只是盯著韓濤。

感到莫大壓力的韓校尉趕忙說道:「那士子好像佩了一柄chūn雷刀。」

皇甫枰不溫不火哦了一聲,沒有誰看到他瞬間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這位北涼軍中時下最受矚目的果毅都尉平淡道:「給本將備馬,你讓那名騎卒帶路,你們就別跟著了。」

韓校尉汗如雨下,嘴皮發青顫抖,冒死輕聲道:「那名士子還說只給將軍兩柱香時間。」

果毅都尉轉頭笑了笑。

也算在戰場上斬首十餘首級的韓校尉大概是安穩太平日子過慣了,被皇甫將軍這一眼,嚇得踉蹌後退,靠在城牆上,哭喪著臉說道:「將軍無需擔心,從倒馬關到那村子,不需要一柱香。」

兩騎策馬狂奔。

那名騎卒已經嚇散魂魄,只恨屁股下的戰馬不是八隻蹄子。

溪畔。

徐鳳年轉身對小娘柔聲道:「你帶右松回家,我回頭找你們,放心,已經沒事了,我與倒馬關一位將軍有些jiāo情,頂多huā些銀子,保管你不用去將軍府。你若信不過我,就收拾一下,先帶右松離開倒馬關,不過在外鄉記得留心這邊的訊息,到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的。」

將信將疑的小娘才準備挪動步子,就看到兩騎趕來,一名威嚴可怕的大將軍停馬在高坡上,其餘騎兵軍爺們不知為何,只聽到一句「速回韓校尉那邊領命」,就掉轉馬頭,病懨懨地撤退。

徐鳳年和小娘一起往回走,她抱著孩子回望了一眼,見到徐鳳年笑著擺擺手,這才牽著兒子的手小跑向村子。

溪畔只剩下兩人。

果毅都尉皇甫枰翻滾下馬,如初入北涼王府那般五體投地,一言不發,五指刺入地面,恨不得整個人深陷入大地才顯得足夠卑微。

徐鳳年慢慢走近這名已是幽州第一線實權將領的果毅都尉身前,平靜道:「本來呢,你若是一見到本世子就屁滾niào流當著那些傢伙的面,給我磕頭下跪什麼的,本世子二話不說就把你腦袋割下來。反正誰穿了這身果毅都尉甲冑,都無所謂。」

皇甫枰一言不發,健壯偉岸的身軀只是死死貼地。

「當小官的要孝敬當大官的,連夜搶娘們暖被窩,這不算什麼,離陽王朝北莽王朝哪個地方不敢這種破爛事情。」

「當小官的再讓手下去辦事,興師動眾勞民傷財的,這也不算什麼,當官不就圖個手裡有權嘛,可以體諒。」

「見到姿sè好的nv子,雖說是個驛卒遺孀,但搶了去,事後給些銀兩補償,nv子是死是活,官老爺們自然無關痛癢,只怪她的身世不好,她的男人本事不行,這還是不算什麼,天底下比這還烏煙瘴氣的事情,本世子見多了。」

說到這裡,世子殿下徐鳳年笑了笑。

果毅都尉頭腦空白。

他只是模糊記起,那一晚北涼王府覲見他這個江湖喪家犬,世子殿下坐在正椅上,天底下武夫極致的北涼王竟然笑眯眯陪坐側席。

徐鳳年望向溪水,冷笑道:「可在北涼,明明有一條鐵律,入北涼軍第一天就要喊個八遍十遍的,但還敢chōu出北涼刀,要砍老百姓的腦袋,這就要好好算一算,到底算什麼了!」

徐鳳年猛然怒道:「北涼刀,起先是老百姓砸鍋賣鐵才鍛造出來的,刀鋒自然鋒利,可最鋒利在什麼地方,徐驍曾經親口跟我這個不成氣候的兒子說了很多遍,很多遍,多到我都要生繭子了!」

皇甫枰嘴chún已是貼著地面,濃重的泥草氣息撲面而來,道:「皇甫枰死罪。」

徐鳳年死死壓抑下心中的情緒,chūn雷刀刀鞘顫抖不止。

許久,世子殿下自嘲一笑,輕聲道:「我已經是世襲罔替的北涼世子殿下,老子敢跟搶靖安王趙衡的nv人,敢去武帝城城頭坐一坐,敢割廣陵王世子殿下的ròu,尚且不敢忘記這句話,這些人的膽子是怎麼來的?徐驍給的?陳芝豹給的?還是哪位了不起的大人物給的?」

徐鳳年斜眼看了一下果毅都尉,等心境平穩下來後,笑道:「起來吧,今天這事情不能都怪你,你這些日子騎馬披甲巡視幽州,譭譽參半,本世子不管你是隻做樣子還是真心想要做事,只要別再讓本世子碰到這種事情就行,反正果毅都尉已經給你了,幽州你愛怎麼翻騰就怎麼翻騰,本世子一直是紈絝脾氣,只看結果,給了你時間,到時候還不能讓本世子滿意,果毅都尉府邸裡,那個其實是你兄長嫡子的小傢伙,可就真是你們皇甫世家的一株獨苗了。」

原本已經半站著直腰的皇甫枰立馬重新跪下去。

世子殿下眯眼笑道:「你們皇甫一家子,都是狠人,不過你最狠,連自己兒子都能任由被殺,怕那個你一心想要栽培成重器的侄子洩lù天機,便燒傷了他的喉嚨。」

皇甫枰淚流滿面。

「你回倒馬關,今天這事情不是砍幾顆腦袋就算完事的,到底該怎麼做,你這位果毅都尉,做。本世子,看。當然,你要是連幾頂官帽子都不敢摘,幾條人命都不敢收,就算本世子走眼。」

皇甫枰沉聲道:「皇甫枰知道了,請世子殿下放心!」

世子殿下向村子走去,似乎自言自語說道:「果毅都尉府邸那孩子如今叫皇甫清平,還有個本名皇甫清平的小孩,前段日子做了梧桐苑的書童,不像他那個虎毒食子的老爹,xìng子淳樸,而且手腳tǐng勤快,本世子很喜歡。」

皇甫枰重重磕頭,如此一個歷經榮辱心狠手辣的梟雄,在這一刻發自肺腑地泣不成聲道:「皇甫枰今日起,願為世子殿下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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