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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木劍溫小二,一揖還一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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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黃門欣慰點頭,準備擱筆,想了想,緩緩寫下第四行字:天下家國敗亡,逃不出積漸二字禍根。天下家國興起,離不開積漸二字功勞。

「謝元先生教我,宋恪禮此生不敢忘。」

宋恪禮起身,滄然淚下,深深作揖。

元樸沒有出聲,只是喝了口酒,低頭輕吹墨跡,等乾涸以後,才翻面,換了一枝硬毫筆,以蠅頭小楷寫下,「可知宋家之亡,出自誰手?」

宋恪禮落座後,轉頭拿袖子擦去淚水,深呼吸一口,平靜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必然是那靖安王趙。」

兩位年齡相差懸殊的小黃門一落筆一說話,古怪詭譎。

若你得掌權柄國器,公私相害,可會報仇解恨?

「不會!」

若你成為朝廷柱石,公私且不相害,可會報仇洩恨?

「因事因勢而定,於國於民如何有利,我便如何。我宋恪禮哪怕被元先生當成志大才疏之輩,也願謀天下,這確是宋恪禮肺腑之言。」

士有三不顧,此時你可仍是搖頭?

「再不敢。」

元黃門放下筆,兩指相互搓指尖墨汁,終於沙啞含糊開口,「宋恪禮,道理你是懂,因為你很聰明,很多事情一點就通。可我還是要多問你一句,能忍辱偷生,籍籍無名十幾二十年嗎?」

宋恪禮毫不猶豫道:「張首輔都做得,為何我做不得?」

元黃門吐字極為艱辛,言語也就緩如老龜攀爬,「你爹會告罪還鄉,一生不得出仕。」

宋恪禮臉色蒼白。

元黃門繼續面無表情,慢慢在這位宋雛鳳心口扎刀子:「張鉅鹿尚且可以在翰林院蟄伏蓄勢,最終有老首輔賜予廕襲,可你就要連小黃門都做不得。」

宋恪禮頭腦一片空白。

明知這種慘事只是有些許可能性,絕不是眼前老黃門可以一語成讖,但聽在耳中,便是滾滾天雷。

元黃門起身面帶譏諷道:「讀書人誰不會作幾篇錦繡文章,誰聽不懂幾句大道理,誰不是自稱懷才不遇?你宋恪禮本就該滾出翰林院。」

提酒而來,揮袖離去。

宋恪禮緩緩起身,對跨過門檻的老黃門背影輕聲說道:「再謝元先生教我。」

當天,被將翰林院當做龍門流水來去無數同僚當做笑柄的元黃門,在皇宮夜禁以後,叩響了一扇偏門上的銅環。

才從內官監掌印退下來的老太監開門後,彎腰幾乎都要雙手及地。

他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結伴隨行。

恐怕連十二監當值幾十年的老宦官都不知,格局森嚴的皇宮中竟然有一條側門直道直達天子住處。

一路上沒有任何身影。

元黃門就這樣閒庭信步般走到了皇帝住處,哪怕見到了那名匆忙披衣走下臺階的趙家天子,仍是沒有一人出現。

這位離陽王朝的皇帝陛下,見到半啞元黃門後,笑著作揖道:「見過先生。」

天子這一揖,天底下誰人受得起?

皇帝走近幾步,輕聲問道:「找到人選了?」

這名自斷半截舌的老黃門點了點頭,平淡而含糊說道:「宋恪禮。」

趙家天子如釋重負,根本不去問為何。

因為眼前此人曾被荀平同時引為知己與大敵,最終藉手烹殺荀平。

八龍奪嫡,扶持當今天子趙簡坐上龍椅,讓老靖安王趙衡含恨終生。

白衣案主謀。

擢升張鉅鹿。

密旨斥退北涼王。

構陷膠東王趙睢。

建言納北涼世子為駙馬。

禁錮顧劍棠在兵部尚書之位整整十八年。

引誘宋老夫子藏下奏章副本。

提議皇子趙楷持瓶赴西域。

內裡儒法並用,表面崇道斥佛。

讓九五之尊自稱牽線傀儡。

被北涼李義山落子六十七顆。

唯有元本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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