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瞥了一眼不再瘋癲的中年僧人,倒退而掠,平淡道:「一百里外再接你一劍。」
劉松濤笑著倒吸一口氣,血跡倒流入竅,如劍歸鞘。
大踏步前行,跨過散亂滿地的碎劍凝聚成一柄完劍,這一次他握劍在手。
一百里外有一座城,白衣洛陽站在西面城牆之下。
人來劍來。
一道劍氣粗壯如山峰。
等洛陽站定,已是在東牆之外。
這座城池被劍氣和洛陽硬生生撕裂成兩半,城牆割裂,這條東西一線之上,塵埃四起。一名販賣胭脂水粉的掌櫃瞪大眼睛,痴呆呆看著被劈成兩半的凌亂鋪子。一位正在跟好友在私宅後院附庸風雅,圍
爐煮酒賞湖景,只見得湖水翻搖,院牆破裂,亭榭後知後覺地轟然倒塌,眾人貂帽都給勁風吹落在地,面面相覷。一個攜帶奴僕正在街上鮮衣怒馬逛蕩的公子哥,連人帶馬墜入那條橫空出世的溝壑,人馬哀嚎,僕役們都以為白日見鬼,畏畏縮縮,不敢去溝壑救人。
西牆之外的劉松濤放聲大笑,沿著裂牆縫隙前奔,「一劍摧城哪裡夠,再來一劍摧國罷!」
洛陽撫摸了一下憑空多出的一尾魚龍身軀,微微一笑。
復爾入城。
「滾!」
她一腳將一同入城的劉松濤踏回西牆外。
洛陽在城鎮中心站定,白衣飄飄。
劉松濤在西牆之外身形彎曲如弓,直起腰桿緩緩站定,眼神又有些渾濁,如一罈子窖藏多年的白酒,給人使勁一搖,壇底渣滓又浮。
劉松濤晃了晃腦袋,再次火速入城,來到城中一條被東西攔腰斬斷的南北向街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附近有一名面容平平的女子坐在路旁,心有餘悸,環視一週,尋見了從髮鬢間鬆開落地的小釵,正要彎腰去撿起,她是小戶人家,釵子是她積攢好幾月碎銀才買來的心愛物件,要是丟了少不得心疼多時。她突然看到一隻手幫她拾起了小釵,抬頭一看,是位面容溫醇的僧衣男子,袈裟破敗,貧苦到穿不起鞋子,她性情怯弱含羞,一時間漲紅了臉,手足無措,面貌清逸的僧人一笑,遞還給她釵子,呢喃一聲,「當年她將她的釵子別在我髮髻之間,取笑我小釵承鬢好嬌嬈。」
在女子眼中古里古怪的僧人站起身,茫然道:「可惜你不是她,我也不是我了。」
眼神恍惚的劉松濤長撥出一口氣,低頭手中已無劍。
那一年見她見晚了,將她無衣屍體放入懷中,他曾脫衣為她裹上,然後揹她回逐鹿。
劉松濤伸手撕下一隻袖子,手腕一抖,一柄衣劍在手。
他對那女子笑道:「替她看一看這一劍如何。」
哪裡經歷過如此驚心動魄場景的女子被嚇得不輕,痴痴點頭,泫然欲泣。
劉松濤淚流滿面,沙啞哭笑道:「當年三人一起逍遙江湖,趙黃巢負你不負江山,你負劉松濤。劉松濤有負逐鹿山,只不負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