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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起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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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山莊位於八百里春神湖南畔,臨湖北望,江面遼闊氣勢雄偉,大雪過後,江天暮雪的奇景更是瑰麗無雙,莊子建造得獨具匠心,有大半挑出湖去,龍宮在江湖上與快雪山莊齊名,住處偏北,便於欣賞湖景,那棟幽靜院落更是典雅素淨得讓人心動,粉牆青瓦,還請畫工在房宅內外牆壁上做寫意壁畫,穿廊過棟時,林紅猿還瞧見院廊頂部有幅小巧諧趣的蝶戀花,讓她有幾分意外驚喜,主樓廳堂地面鋪以剔透琉璃,依稀可見湖魚或形單影隻或成群結隊搖尾遊曳,饒是徐鳳年見多識廣,也佩服快雪山莊一擲千金得物有所值,許多春秋以後崛起興盛計程車族,金銀不缺,可萬萬沒有這份底蘊,許多建築拼接,驢唇不對馬嘴,行家一眼就可以看穿士族與世族之差。

被撕去臉皮的林紅猿去做出一番梳理,換上一身潔淨衣裳,姍姍而來,蹲在琉璃地板上無聊數魚的徐鳳年抬頭一看,愣了一愣,竟是個濃眉大眼的年輕女子,長得不驚豔,可由於眉眼珍稀,不容易忘讓人記。徐鳳年對龍宮沒有什麼好感,「江左第一」納蘭右慈豢養的一房丫鬟而已,這也是兩個娘們在八槓輿上敢搏命的根源,「誤殺」了北涼世子,回去以後還不得好好跟那位主子撒嬌邀功。離陽藩王中,燕敕王趙炳是唯一入了徐驍法眼的趙室宗親,不論騎軍還是步軍,戰力都最為接近北涼,自古蠻夷之地的南疆,當下書院數目竟是王朝第一,趙炳口碑比廣陵王趙毅要好出太多,哪怕天高皇帝遠,也沒有傳出什麼僭越舉止,朝廷採納荀平遺策,對削藩不遺餘力,但是對燕敕王拘束極少,朝廷上張顧在內幾大黨派對南疆政務不約而同持有讚賞態度,這恐怕都要歸功於納蘭右慈的八面玲瓏,黃三甲曾經評點天下謀士,說江左納蘭治小國深諳烹小鮮之旨趣,這個說法譭譽參半,言下之意是納蘭右慈不足以擔當大任,但除了黃龍士這種傢伙敢調侃這位江左第一人,沒誰敢心懷輕視。

林紅猿看著那個瞥了眼自己後就又低頭去伸指輕敲琉璃的白頭男子,要是可以,她決不會有絲毫猶豫,一定會他砍去四肢剮去眼珠燻聾雙耳,再灌下啞藥,做誠仁髭擺在大缸中,讓他生不如死好幾十年,可問題在於林紅猿根本沒有半分勝算,她師承於孃親,自幼便工於心計心思陰毒,但有一點卻是從她那個窩囊老爹身上傳下,願賭服輸。

徐鳳年突然說道:「等你回到龍宮,要麼是納蘭右慈旁敲側擊,要麼是燕敕王親自詢問你我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你要是想以後曰子過得滋潤一些,現在就多長個心。」

林紅猿搬了條椅子坐在琉璃地板邊緣,抬起手臂,併攏雙指,慢慢在眉頭上抹過,笑道:「徐公子真是以德報怨的大好人。」

徐鳳年平淡道:「草堂的謝靈箴我還知道一些情況,東越劍池的李懿白,以及薊州雁堡的李火黎,這兩個年輕俊彥,我聽說得不多,你給說說。」

林紅猿脫去靴子,盤膝坐在椅子上,雙手大大咧咧揉捏腳底板,思量了片刻,字斟句酌道:「李懿白我比較清楚,當初他佩劍遊蕩了萬里路,就到過龍宮,我還曾陪他去了一趟南疆,幾乎到達南海,劍法超群,對於劍道領悟,因為出身劍林聖地,眼光自然也就高屋建瓴,一次次砥礪劍術,也都直指要害,提綱挈領,漸漸有一股子上古劍仙地地道道的隱逸氣,若非他相貌實在平平,我說不定就要喜歡上他了。不過李懿白有個弱點,修的是出世劍道,練的卻是入世劍法,因為東越劍池連同東越皇室一同依附朝廷,急需有人站出來為劍池和離陽穩固聯姻,這讓李懿白心結難解,當年從嶺南深山返回,李懿白偶得一部大秦劍譜,這些年也不知練得如何,徐公子應該也心知肚明,江湖武夫除了怕三教中人獨佔天時,經常廝殺得憋屈,還怕新人劍客踩在劍道前輩肩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創出不拘一格的「新劍」,一旦撞上,指不定就要吃虧。徐公子,就算你身具大神通,幾個林紅猿都不是你對手,那也是林紅猿恰巧被一物降一物,李懿白則不同,可別不小心就成了他一鳴驚人的試劍石。」

說到這裡,林紅猿故意停頓了一下,本以為那傢伙會倨傲怠慢,不曾想還真點了點頭,朝自己嘴角一構,約莫是說他心領神會了,林紅猿壓下心頭陰鬱,繼續說道:「至於李火黎,薊州雁堡跟龍宮歷來沒有任何淵源,我只知道當年薊州韓家滿門忠烈被朝廷卸磨殺驢,雁堡作為薊州邊關重鎮之一,曾是韓家的心腹嫡系,堡主李瑾韁有反水嫌疑,故而雁堡的名聲在江湖上一直不算好,這個在邊境上撈取不少軍功的李火黎,倒是沒有任何劣跡傳到武林中,不過十四五入伍,去年才及冠就能當上統領六千人的實權校尉,十個雜號將軍都望塵莫及,想必李火黎自有過人之處,不是一個雁堡少堡主就能解釋一切。」

林紅猿好似被自己逗樂,笑眯眯道:「在徐公子面前稱讚李火黎城府深

沉的年少成名,林紅猿真是覺得自己好笑。」

徐鳳年搖頭道:「想要在邊境上功成名就,就算是恩蔭庇護的將種子孫,一樣來之不易,相對孤芳自賞的李懿白,我更在意李火黎一些。」

林紅猿心中嘆息,她反感甚至說是憎惡這樣的對手,徐鳳年越是跟朝野上下風傳的紈絝子弟背道而馳,她就越心驚膽戰,林紅猿的玄妙秘術層出不窮,本身就精於陰謀,就算對手是個一品金剛境界高手,她也敢捉對廝殺。一品四境,門檻個個高如龍門,漸次登高,拋開三教中人不說,金剛境界已算極致,指玄大多可望不可即,武夫如果一步一個腳印躋身天象,那可是面對三教聖人都敢叫板,通俗一點說,就是捨得一身剮敢將皇帝拉下馬。

徐鳳年站起身,問道:「快雪山莊定在大後天推選武林盟主,按照你的估計,會有多少人來湊熱鬧。」

林紅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少說也有四五千人,不過莊子本身只能容納兩百多人,好在春神湖南畔原本就有眾多連綿成片的私人莊子和客棧酒肆,大概可以消化掉一千多人,其餘武林中人這兩天就得住在五十里外的大小城鎮,魚龍混雜,真正說得上話的其實也就住進快雪山莊的那兩三百位客人,想必山莊也是既痛快又痛苦,痛快的是快雪山莊從未如此被世人矚目,廣迎八方來客,對莊子拔高在江湖上的地位有莫大高處,痛苦則在於這兩三百個三教九流的高手,都不易伺候,萬一出了差池,恐怕就得紅事變白事,誰住得院子好了誰住得差了,誰家院子裡的丫鬟更水靈一些,誰被莊主親自出府接待了,這些人肚子裡都有小算盤在算賬,像龍宮這樣的還好說,怎麼重視怎麼來,一些不上不下的幫派大佬,大本事沒有,小講究小算計可謂無窮無盡,就十分考究快雪山莊待人接物的能耐了。」

徐鳳年瞥了眼信手拈來的林紅猿,無形中將她跟那個徽山紫衣做了對比,真是天壤之別,溫顏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懂些人情世故,難道這些年龍宮都是你在打點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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