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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北涼鐵騎的脊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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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輕聲道:「爹也不知道,爹這輩子啊,很小的時候就發誓以後自己的兒子,一定要讀上書,總覺得讀書人才算有出息,其它做什麼事情,不管掙多少錢,都不咋的。爹呢,很早就沒了爹孃,只知道往上十幾代,都是莊稼漢,所以到了北涼這兒,遇著了祥竹你娘,真的很幸運,要不然如果你和你哥都隨爹的話,哪能是讀書那塊料!」

孩子嘟囔道:「那你還不知道對孃親好點兒!」

男人無奈道:「爹就那麼點本事,沒法子啊。」

婦人眉眼彎彎,男人說他很幸運,她則覺得自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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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娘倆帶著行李離開龍晴郡城那天,這個男人沿著驛路緩緩回到城內,回到這條小街陋巷,想了想,男人扛著條家中僅剩的兩條豬腿,先後去了兩個地方,一條偷偷放在街尾老人家門口,一條送去了劉先生家。

在這個過程裡,男人不知道捱了多少白眼和唾沫。

最後男人回到家中,從床底搬出那隻堆滿灰塵的木箱子,這隻箱子他從不開啟,他的媳婦也善解人意地從不去問。

這個在小街上生活了十多年來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把沉重的木箱搬到院子裡,蹲下身,用力抹去灰塵。

男人自言自語道:「兩位老夥計,當年你們陪著我剛到北涼沒多久,大將軍帶著我們在北莽打的那場仗,真是憋屈啊,勝而退兵,我和很多人一怒之下就退出了邊軍,後來才知道是那離陽老皇帝的手段,原來是害怕咱們一口氣滅了北莽,他的龍椅就真沒得坐了……這些年我也實在沒臉面見你們……嘿,至於打仗嘛,我陸大遠十四歲投軍,第二年擔任伍長,十六歲就當上了都尉,十八歲便以一營副將身份跟隨大將軍赴涼,什麼時候怕過?我也就退出邊軍早,要不然王靈寶李陌藩這些小兔崽子見著我,不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這條街的老百姓都有些納悶,馬蹄陣陣響起過後,他們看到有七八披甲佩刀的精騎,竟是停在了陸大遠的家門口。

這讓老百姓有些擔憂,對於陸大遠那外鄉孬種,他們罵歸罵,可畢竟是十多年的街坊鄰居了,陸大遠又不是壞人,大家感情深厚著呢,否則他們哪裡會當面罵人?

這陸大悶葫蘆可千萬別是惹惱了官府駐軍啊!

精騎為首一人是位四十多歲的魁梧男子,如今是龍晴郡當地駐軍的主將,當了十多年的實權騎軍都尉!

龍晴郡百姓也許不認識他本人,但都知道此人深得陵州將軍韓嶗山的器重,據說與那個根正苗紅鳳字營出身的洪書文,那可都是稱兄道弟的!

這以後一個實權校尉或是一州副將,能跑得掉?

這名都尉麾下一位心腹騎卒小聲問道:「都尉,這是給誰送行啊,還需要你老人家親自出面?擱平時,跟鍾家走得近那些個將種人物,都尉你可是瞧上一眼都沒心情的,咱們龍晴郡還有這麼牛氣沖天的傢伙?」

都尉冷笑道:「那些繡花枕頭,給屋裡頭那人餵馬都不配!」

然後都尉洋洋得意道:「老子我當年,就是給他餵馬的!」

這種事情也能拿來吹噓?

那些騎卒面面相覷。

咱們都尉的腦袋是不是近期給門板夾到了?以前不這樣啊,眼高於頂得很!

當那些騎卒好不容易看到那個揹負行囊的男人跨出院門後,都有些發愣,也就身材還算結實高大,沒看出是個三頭六臂的主啊。

都尉迅速翻身下馬,然後牽著一匹無人騎乘的戰馬走向前去,抱拳沉聲道:「龍晴郡騎軍都尉馬雲井!參見老副將!」

揹著行囊的男人手裡還拎著一件用棉布包裹嚴實的長條物件,瞥了眼這十多年來一直刻意不去打交道的馬雲井,沒好氣道:「稱呼別人的時候,官職帶個副字,你罵人啊?你小子當自己是大將軍,在

太安城最喜歡跟那些帶副字的武將和當二把手的文官打招呼?」

馬雲井縮了縮脖子,不敢答話。

這個叫陸大遠的男人環視四周,挺直腰桿,抱拳道:「這些年,我陸大遠感謝諸位照應!」

街道兩旁的所有老百姓都茫然,手足無措。

陸大遠將甲囊懸掛在馬鞍一側,然後嫻熟至極地翻身上馬。

不管接下來涼州關外這場仗是輸是贏,他陸大遠根本就沒想活著回到關內陵州。

十多年不披甲不摸刀,不殺個回本怎麼行!

馬雲井輕聲提醒道:「北涼老卒,按律可以佩刀上街。」

陸大遠挑了挑眉頭,終於褪去包裹長條的棉布,露出那把樣式老舊的戰刀,仔仔細細,懸佩在腰間。

陸大遠轉頭望向不可能跟隨自己一起去往關外的馬雲井,「如果我們打輸了,一切不談。如果打贏了,以後我兩個兒子若是還回陵州,你就告訴他們,他們爹既是個殺豬的,但更是徐家鐵騎之一!」

馬雲井使勁點頭,千言萬語,只有兩個字說出口,「保重!」

陸大遠斜眼道:「小兔崽子,當年我就知道數你沒出息,果然,到今天才當上個破爛都尉。」

馬雲井漲紅了臉。

陸大遠突然摘下那柄戰刀,拋給馬雲井,大笑道:「算了,老子反正都要用新涼刀上陣殺敵,看在當年你餵了那麼久馬的份上,這一把,送你了!」

馬雲井如獲至寶,這麼個漢子,竟是熱淚盈眶。

這柄戰刀,正是第一代徐家刀!

象徵著徐家鐵騎在春秋大地上的崛起,象徵著徐家鐵騎在中原版圖的所向披靡。

也正是先有那支徐家老字騎軍營,才會有如今的北涼鐵騎甲天下!

而這個男人正是出身于徐家老字營之一,滿甲營!

頭等騎卒,陸大遠!

這條街上的老百姓自然不會知道,大將軍徐驍在年老之後,還曾多次在清涼山議事廳對滿堂文武感慨,當年那個叫陸大遠的小子,打仗最兇,跟祿球兒有得一拼,真是不孬。

褚祿山就總要叫屈道,可那姓陸的傢伙次次都靠往前死命衝啊,從不講究兵法,肯定還是不如我。

袁左宗便會拆臺道,可人家硬是一次都沒輸過。

人屠便會點頭道,對嘛,像我。

然後某位年輕世子殿下就會出言譏諷一番。

在今年入秋前後。

許多陸大遠這樣的徐家老卒,都開始奔赴關外。

而他們,正是北涼鐵騎的脊樑。

此時陸大遠與馬雲井共同策馬出城,嘴中唸唸有詞。

那些年輕精騎都只聽到細碎聲音,不太真切。

馬雲井在把陸大遠送到城外驛路上後,目送離去,久久無言。

最終撥轉馬頭之時,馬雲井也默唸道:「我徐家滿甲營,偵騎四出遊曳,即為撒撥,結營不動為架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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