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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溪雲初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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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鳳冠壓在頭上,搞得我的頸椎已經開始痠痛。透過龍鳳呈祥的大紅蓋頭,望見屋子裡一片燭影搖紅。窗外依舊喧囂著喝酒划拳的聲音,沒有一點停歇下來的徵兆。心裡不禁暗罵,這個臭阿禛還真是過分,竟然還不進來看他的新娘,害得我一個人等在這裡飢腸轆轆。稍稍挺了挺腰,再一低頭,正看到右手裡緊握的那個蘋果。

「嗞嗞…」下意識張開的嘴巴往下吞了口口水,呵呵,要是再不給我吃東西,我可就準備衝它下嘴了…

「給貝勒爺請安!」屋門一響,一屋子的奴才都跪了下去。我心中一動,所有的激動、興奮和緊張都湧了出來,似有一面小鼓咚咚的敲著胸膛。

兩個喜娘一路說著各種吉利話,簇擁著一雙嶄新的皂靴一步步從門口走到床前。我低著頭,心想總該要作出一幅嬌羞的樣子才對,可一雙眼睛卻急不可耐的想要透過喜帕,看清楚此刻阿禛臉上的表情。

一根長長的秤桿終於遞到了他的手裡,一旁的喜娘也尖聲的唱喏著:「請貝勒爺挑起喜帕,新郎新娘從此稱心如意。」

眼前一亮,一張模糊的臉孔出現在面前:「如玉,你終於是嫁給我了。」耳中竟赫然是三阿哥的聲音。

怎麼會是這樣?我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絕望的想要推開跟前的這張笑臉,但手臂卻似有千斤重。

「彆氣了,你既已成了我的人,我斷不會委屈你就是了。」他的眉毛彎彎的,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斷地在眼前放大,直到最後變成一個黑洞洞的漩渦,把我吞噬了進去…

「啊!」我驚叫著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陣眩暈,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搖搖晃晃。閉著眼定了定神,再慢慢的張開,原來這裡還是永和宮的耳房。

伸手抹掉額頭上的汗水,對著自己苦笑了一下。這幾天不知是怎麼搞得,一閉上眼就會跌入這莫名奇妙的夢裡?我明明是四爺的新娘,可眼前晃動的那張臉,為何卻是另一個模樣…

起身走到窗前,涼爽的秋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彷彿一聲聲柔弱哀婉的嘆息。

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天,正是一廢太子的時候。記得此時的四爺,應該也沒有受到波及。可我的心,為何還會藏著隱隱的恐懼?唉,即使我能預言所有人的命運,可終究還是看不到明天的自己。

明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希望會是一個好天氣。

一早起來,德妃娘娘就傳了我們幾個給她梳洗打扮。想是皇上回宮了,娘娘的心情也格外的高興,不但塗了法蘭西進貢的胭脂,還把皇上親賜的雙鳳紋鎏金銀釵也別了起來。看著這個風韻猶存的女人嘴角隱隱的喜色,我的心竟也被感染了。看來「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到真是老少咸宜。心裡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個如詩一般美麗的神秘女子,似乎很久沒有去延禧宮看她了,不知道她會不會也守著無盡的思念,為了心中所愛的男人,濃妝淡抹,黛眉花靨呢?

本以為最遲等到中午,四爺就會來給德妃娘娘請安的。可一直捱到快天黑,還是不見人影。又隱隱約約的聽說皇上一回宮就進了景仁宮,什麼人也不見,一向沉穩的德妃也有些坐不住了,把我們幾個丫頭都支了出去,又吩咐小樂子去打聽訊息。

我自是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免不了也要跟著眾人裝出一副莫明的樣子。垂著頭從正廳裡退了出來,心下卻還有幾分牽掛著四爺。於是便出了永和門,漫步目的的踱著步子…

萋萋芳草憶王孫,柳外樓高空斷魂,杜宇聲聲不忍聞。欲黃昏,雨打梨花深閉門。

不知為何,腦子裡卻一直叨唸著這黯然神傷的句子,無奈的抬頭望望天,才發現承乾宮內的兩株梨樹竟透牆而出,怯生生地聚在頭頂。難怪在這深秋的暮色中竟會想出梨花經雨的悽美,原來只不過是入景生情而已。

眼前的承乾宮比初見的時候多了幾分凋敗,黃色的琉璃瓦透著黯淡的光芒,幾株雜草也從牆腳下兀自生了出來。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慨嘆,再美麗的愛情,也會有凋謝的一天,即便是萬千的寵愛,又能經得起幾度春暖秋寒?

正要離開,院子裡卻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怎麼,他怎麼會在這裡?轉身抬腿邁進了院子,那個我朝思暮想的人正獨自坐在梨樹下面,怔怔的看著滿地的落葉。

我走過去,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默默的望著他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了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卻仍舊沒有抬頭。

「因為你在,所以我才來了。」我依舊望著他,眼神沒有一絲的波動。

他的手指微一顫動,語氣卻是淡淡的,彷彿說出來的話跟自己全然沒有關係:「如果一件你嚮往了很久卻一直高高在上的東西,突然落到一個觸手可及的位置,而身邊的很多人也都心存覬覦,那你會像別人一樣去爭取嗎?」

心中一顫,想答他,卻又有些害怕。那頂沉甸甸的王冠,早已深深的種進了他的心裡;這神州大地的萬里江山,也遲早會被他驕傲的踏在腳下。可是我,僅僅是一個時空縫隙的闖入者,面對這樣一個問題,即使一句話,一個動作是否都會顯得多餘呢?

「爭即是不爭,不爭即是爭。其實爺的心中早已有了定論,又何必難為玉兒呢?」想了想,還是讓他自己來回答吧。

「原來如此。玉兒,你怎麼會想到‘爭即是不爭,不爭即是爭。’呢?」沒想到隨便說出來的一句話竟讓他認了真。

「我…」難道這也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皺著眉頭試著解釋道,「既然是好東西,大家自然都想要。以己度人,人之常情罷了。就算你本來沒有興趣,難道別人也會這麼認為嗎?」

「那若是你,又當如何去爭取?」他一直低著的頭終於抬了起來,一對閃爍的黑眸彷彿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對著他輕輕一笑,道:「爺身邊這麼多的謀臣智士,好主意自然多的是,玉兒哪敢亂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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