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春來歸夢滿清山》小說信息

39.七月紀事(第2頁,共2頁)

字體:

心理衝動著不想理睬他的話,可在即將邁出門檻的一剎那,還是猶豫了,禁不住回頭問道:「為什麼?」

「格格若是口渴,可眼前卻只有一碗滾開的茶水,那是馬上喝下去燙了舌頭,還是等放涼了再解渴呢?」

「我…」心裡明知道答案,可卻不願意輕易承認。

「格格是聰明人,就不用臣再多說了吧?」身後的人虛瞄了我一眼,繼續他的攻勢。

我輕輕嘆了口氣,算是向他晃了晃白旗。回身走到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無精打采的問:「為什麼幫我?」

「臣只是打了個比喻,算不得是幫忙,格格亦不用介懷。」太醫同志十分謙遜的躬了躬身,而低垂的眼神中卻隱有笑意。見我並不答話,頓了頓又道,「既是如此,臣就先告退了,格格好好將養身體。」便淡淡的行了禮向後退去。

我愣愣的瞧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心裡有數不清的話語無處傾吐,憤懣,壓抑,全都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忍,本是心字頭上一把刀,只是不知道,要等到那碗既能解渴卻又未放涼的茶,到底還要多久呢?

-----------------------------------------------------------------------

俗話說「七月半,鬼亂竄」,傳說地藏菩薩是個孝順的兒子,他的母親去世後也來到陰曹地府,看到母親受罪,他心中不忍,在七月十五這天竟恂私情,讓看守牢房的小鬼偷偷把牢門開啟放他母親出來。可牢房中其他的鬼也紛紛跑回家鄉向家人索要錢財以便回去用來生活和打通關節希望早日託生。所以在鬼節這天,人們總要燒紙錢,擺供品祭奠故去的親人。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在這一天的晚上,也總能看見馬路上三三兩兩燒紙的人群。如今回到清朝,人們的祭祀活動自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但宮裡做了法事,各府的女眷們也也忙著放焰口,扎水燈。

看著年氏和鈕鈷祿氏配合著僧人們口中的咒語和真言,反覆將一盤盤面桃子和大米撒向四方,不覺有些好笑。但一想起府裡那位虔心禮佛的圓明居士,還是強裝著擺出了一幅虔誠的樣子。只是一個時辰之前兩位女士進門的時候,就沒有看見他的人影,他到底是藏到哪去了呢?

接下來,男主人之外的全家人都聚到湖邊放水燈,所謂水燈,大多數都用彩紙做成荷花狀,然後紮在一塊小木板上,按傳統的說法,水燈是為了給那些冤死鬼引路的,燈滅了,水燈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過奈何橋的任務。雖然這傳說邪乎了點,可一盞一盞五彩的水燈漂在水上,也算是添了一道別致的風景。

一旁的鈕鈷祿氏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光則向一旁的年氏瞟了過去。我愣了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悄聲問道:「姐姐,有什麼不對嗎?」

「瞧她那個得意的樣子,彷彿福晉不在,她就是主事兒的人了。」芙嘉貼著我的耳邊,滿是不屑的語氣。

我隨手撥弄著手裡的水燈,輕輕一笑道:「姐姐這是怎麼了,平時看你一副與世無爭的態度,何必為了一點小事較真呢?」

「我還不是為你著想,七夕那一天的晚上,王爺喝得大醉,接下來的幾天都召了年氏侍寢,你不是不知道吧?」芙嘉又往我的身邊靠了靠,眼神隨意地散落在水面上。

心裡咯噔一下子,手中的水燈也跌落在湖面上,濺起一陣散亂的水花。眼角不由自主地朝年氏瞥了瞥,只覺得燈光下她那如花一般的笑容竟是如此的扎眼。懊惱的甩了甩手,悶聲答道:「我哪裡會知道。」

芙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燈,俯身也放在了湖面上。隨即從懷裡抽出一本書,放在我的手裡,低聲道:「你呀,就是不曉得該怎樣為自己著想。這是德妃娘娘賞的《妙法蓮華經》,有空仔細瞧瞧,這府裡的人誰不知道咱們爺好這個。」

我的心裡有一點點地感動,只是從來沒有經過這種互助互愛的場面,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隨手翻了翻書頁,不是吧,竟然都是滿文!我不禁無奈的笑了出來,對著芙嘉嗔道:「姐姐,這經書你可真是給錯了人,白紙黑字,它認得我,我可是不認得它呢。」

「什麼?」芙嘉一愣,滿臉驚愕的望著我,「這咱們滿人的字,你怎麼倒不識得?」

我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囁嚅著道:「是呀,是呀,這可得從很久以前說起了呢…」

幾天之後的一個下午,我無聊的坐在窗前,握著手中的毛筆,漫不經心的練著字。

山光忽西落,池月漸東上。散發乘夕涼,開軒臥閒敞。

不過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如同藤蔓一般彎彎曲曲的趴在紙上,就連在一旁幫我硯墨的小喬,也禁不住無奈地搖著頭。

「真的很難看嗎?」我把自己的「大作」舉到小喬眼前,一臉期待的問。

「主子,不是很難看…」小喬滿臉的為難之色,大大地喘了口氣,又對著我說,「是特別難看!」

「可惡!」我無比憤怒的向她望去。

小喬扔下硯臺蹦到屋子的另一端,一邊扮著鬼臉一邊道:「是主子說的做人要誠實,小喬總不能昧著良心騙主子吧?」

這丫頭還真是過分,跟著我這些日子,規矩沒學會多少,貧嘴的本事倒是見長。我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悻悻的道:「那我還跟你說過做人要厚道,你就不記得了?」

「記得,記得。」見我沒有追來,這丫頭倒是主動走了回來,接過我手上的宣紙,又仔細看了看,「奴婢也不識得幾個字,主子要真想找人品鑑一下,何不問問咱們爺?」

真是要命,這丫頭怎麼哪壺不開偏要提哪壺。我生氣的奪過她手裡的宣紙,一把摔在了桌子上。彈起的毛筆從紙上混落下來,給那堆難看的字跡填上了一條長長的尾巴。

小喬似乎從沒見我發過這麼大脾氣,在一旁呆呆的望著我,一幅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儘量把聲音搓得柔軟了些:「沒事,去給我倒杯水來。」

她委屈的點了點頭,側過身向門外走去,長長的睫毛後面似有淚光在閃爍。

我在心裡又重重的嘆了口氣,已經不記得這是整個下午的第幾次了。從七夕到今天,我再沒有見過四爺,只是從不同的人口中得知他與年氏兩情相悅如膠似漆的親密經歷。我忍著不去找他,我一忍再忍,任憑一把又一把的刀子從心頭插了下去。可我,到底還能堅持多久呢?不知道。也許過不了幾天,我也該以「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的怨婦形象閃亮登場了。

「一個人想什麼呢?客人來了也不說招呼一下?」一個久違的聲音突然在背後出現了。

很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心裡的感慨如猛漲的潮水般洶湧而來,只是我並沒有想到自己竟還能若無其事的起身行禮隨口搭訕。

他邁步湊了過來,伸手拿起桌上滿是墨跡的紙片,看了看,淡淡的道:「如玉倒是挺悠閒的,我還以為這幾日你會好好的閉門思過呢?」

思過,難道是我錯了嗎?心理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冷冷的問道:「奴婢愚昧,倒是要請王爺賜教了。」

「知情不舉,難道不是錯了嗎?」他揹著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我,眼底卻似藏著一絲諱莫如深的笑意。

我被他問得愣住了,不曉得他話中所指的意思。但心裡的憤然卻還未平息,繼續挑釁道:「既然王爺心情大好,怎麼不去找年姐姐賞花賞太陽賞月亮,何必非要跟奴婢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你怎麼敢…」他似乎從來沒有對上過這樣的口氣,眸色一濃,臉上的線條也緊繃了起來。

我的心跟著一顫,卻仍舊壯著膽子道:「我敢,因為我不能也不願意眼看著我愛的人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一道亮光從他的眼中一閃而過,而那濃烈的色彩卻從他的眼中漸漸淡了下去,我們就這樣彼此對視著,一句話也不說,一動也不動。

終於,那攝人的目光從我的臉上挪開了。他慢慢地走到我的背後,竟將我納入了懷中,輕吹著我的耳垂道:「那以後,我只陪玉兒賞花賞太陽賞月亮,賞盡人間所有的美景,好嗎?」

一下子,我的心便如浸了水的海綿一般,在片刻間即柔軟了起來,默默的答了一聲「好」,卻是連聲音竟也嗚咽了。

「看你,真是個傻丫頭!」他扳過我的肩頭,一下一下的吻去我臉上的淚滴。

「阿禛,」我抽了抽鼻子,突然想起了那杯晾好的茶,「那天在圍場…」

他突然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書,竟是我的那一本《南唐二主詞箋》,「其實你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懷念古人,結果不巧才…」

「差一點做了土狼的晚餐!」我順勢搶過那本書,回手扔到了桌子上。

「其實,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十四弟的來意,」四爺的目光透過窗子,望向屋外的幾枝青竹,「不過,他們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些。」

秋七月庚寅,以殷泰為四川陝西總督,噶禮為江南江西總督,江琦為甘肅提督,師懿德為江南提督。戊戌,上行圍。

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復立胤礽為皇太子時,康熙十分高興,大封諸皇子。胤禵被冊封為貝子,爾後又封固山貝子。但他同其父的關係依然緊張。同年四月,康熙巡行塞外,因擔心胤禩一夥聚眾鬧事,便命胤禩侍從,不讓胤禵、胤禟、胤衤我扈隨。但胤禵設法要和允禩一塊去,他「敝帽故衣,坐小車,裝作販賣之人,私送出口,日則潛蹤而隨,夜則至阿其那(胤禩)帳房歇宿,密語通宵,蹤跡詭異」。

很多清穿的小說都引用了這一情節,但對於十四的意圖似乎並沒有定論。偶也不能免俗,翻了《清史稿》和《康熙皇帝傳》,然後依照自己的想象揣測了一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