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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山中歲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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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的時候,阿瑪絕口不提前一天晚上才見到我的事情,只是一臉狡猾的瞅著我看,彷彿是在說,他這欲擒故縱的計謀可真是用對了地方。

額娘則偷偷拉著我說,當初阿瑪想要納妾的時候,她也是出走了一個月,結果成功保全了自己的陣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高福兒的那一句----泰寧山天平峪,讓那未知的恐懼在混亂的思緒中縈繞不去。我眼看著他們大把大把的愛毫不吝惜的灑落在我的身上,可卻體味不到太真切地滿足感。如同整個心被塞得滿滿當當,可充斥的卻是沒由來的虛妄和惶恐。

曾經,我從一個世界中所失去的,全都在這個世界中得到補償,太多的愛,會讓我幸福著我的幸福,但在若干年後的某一天,不知道會不會也讓我悲傷著我的悲傷。

因為四爺還要趕在初三中午之前進宮請安,我們只好決定連夜趕路。沒有月亮的夜晚,馬車在幽暗的路上飛馳,偶爾有山風從車簾的縫隙間闖入,我也不由得緊了緊放在四爺腰間的雙手。

「你冷麼?」他拉過我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呵著氣。

我不置可否的搖著頭,卻把身子又往他的懷裡蹭了蹭。

他輕聲笑了笑,問:「怎麼了,捨不得離開?」

只覺得心裡有些憋悶,卻也說不上來什麼,只好支吾著道:「有一點吧,阿瑪和額娘,也是難得才見著。」

「其實你阿瑪,倒真是個,是個有趣兒的人,年紀不大竟就辭了官,未免有些可惜。」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斟酌著,選了「有趣兒」這個詞。

「那你,偶爾會不會想過,等到累了,倦了的時候,也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做個閒雲野鶴?」明知道這根本不會是他的選擇,卻依然問了出來。

「怎麼,住了這些日子,竟連心性也變了?」他依舊微笑著,語氣卻在瞬間變得敏感。

「哪裡會有,不過白問問罷了。」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挪開了目光。

「唉,」他輕嘆了一聲,語調又變得鬆弛下來,「也許會想吧,可總不過是,山中歲月,海上心情。」頓了頓,又彷彿自言自語著道,「不過,也住了這一日,就算是偷得浮生一日閒吧。」

我也隨著他笑了起來,卻在他明亮的眼波中看到幾縷流瀉的躊躇。

突然,他緊緊地拉起我的手,盯著我的眸子說:「玉兒,如果有一天,我要你離開,一定要聽我的。」

我驚訝得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臉上,本想告訴他「無論怎樣,玉兒都會和你在一起」。可對著他那認真得近乎矯情的神色,卻又改變了主意,只回握上他的手說:「我答應,可你要我去哪裡呢?」

看著我點頭,他彷彿鬆了一口氣,忽然換作一副狡黠的神情道:「方才在山上,丟下一塊玉佩。也許有一天,我會要玉兒幫我找回來。」

當馬車停在雍王府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巳正時分。胸口還是有些悶悶的,儘量拖慢了腳步,並不想這麼快就進門。剛在城門口,四爺就換了馬直奔紫禁城,可臨走卻要我一回府就去給福晉請安,看他那不容置疑的口氣,只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按說出去了這麼久,回來了理應是要和她打個招呼,可自打生了弘晝之後,我大都帶著孩子住在園子裡,進宮朝賀飲宴又輪不到我,所以碰面的機會也就少了很多,而這禮節規矩上,自然也就日漸荒廢了。心裡似乎有些排斥,更不想再碰到年氏、鈕鈷祿氏、李氏什麼的,估計就更難纏了。

猶豫著正要邁進東書院的角門,卻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從裡面走了出來。絳色的貢緞團福行袍,外罩玄狐鑲邊的一字襟馬甲,淡淡的眉梢,細薄的嘴唇,樣貌清秀,只是眉宇間的神情太過嬌縱傲氣了些。

「三阿哥?」忽然想起昨天下山的時候四爺說的話,竟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怎麼,玉格格有事?」弘時有些不耐的停住了腳步。

我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煩躁,卻依舊笑著說:「也沒什麼,就想跟你道個謝。」

「好說,好說。」他眨眨眼,提了提嘴角,像是嘲笑又像是自嘲,「只不過沒想到阿瑪,嘴上這麼氣,卻還是巴巴的給你接了回來。要說這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還真是不缺情種。」

我淡淡的看了看他,並不理睬他的揶揄,終於把想問的事情說了出來:「三阿哥,當初的那輛馬車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標記,可你,又怎麼知道就是耿府的?」

他一愣,彷彿有些懊惱,但還是固執的答道:「自然是,園子門口的奴才,跟我說的。」

「是嗎,那王爺總該知道,我是被人接走的吧?可我,怎麼就沒聽他提起呢?」我毫不放鬆的追問著。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突然轉過身,白淨的小臉已經漲得通紅。

心中一凜,那些被暫時擱置的雜亂思緒彷彿正漸漸變得清晰,壓抑了一下胸中的情緒,儘量放平了語調繼續說:「那我可不可以這樣解釋,三阿哥本來就知道,那輛馬車的來歷和他要去的...」

「住口!」他猛的打斷了我,上前一步,氣急敗壞的說,「這件事情,還輪不著你問那麼多!」

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只覺得冥冥中似乎早已註定,眼前這個少年的背離,我可以不計較他和外人串通導演的這場綁架事件,但我終究還是不想看到可以預見到的那場家庭慘劇。

想了想,還是畫蛇添足的說了一句:「三阿哥,我的話,你可能聽不進去。但我還是想說,不管什麼時候,王爺終究是你的阿瑪。至於我,你要是有什麼不願對他啟齒的,我很樂意幫忙。」

「為什麼?」他皺著眉頭,表情陰鬱的直視著我。

「當然不是為了你,我只是不想,讓我愛的那個男人因為你而傷了心。」

他似乎沒有料到我竟會如此直白,張了張嘴,隨即竟笑了出來。

「多謝你的好意。本以為這一次咱們可以兩清了,卻沒想到,又還是欠了你。這欠債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呢。」說完,便轉過身徑自去了。

那拉福晉歇在五福樓後面的海棠院,一進門,就看見她半歪在暖閣正中的軟塌上,微閉著眼,似乎有些疲倦。而一旁的几子上,鈕鈷祿氏和李氏正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看見我進門,竟立時住了聲。

也懶得去管她們用哪隻眼睛看我,蹲下身一甩帕子,清了清嗓子道:「福晉吉祥!」

「起來吧。」頓了頓,才聽見一個緩慢的聲音傳了過來。直起身子,抬眼望去,才發現她似乎清減了不少,蒼白的臉色彷彿帶著幾分病容,而鬢邊眉角的紋路也越發的深刻了。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塞外見她的樣子,竟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春留不住,秋影無痕,其即時間,才是每一個女人終生都躲不過的夢魘。

「玉妹妹可算是稀客,若不是來了福晉這,還真是難得見著呢。」一愣神兒的功夫,坐在一旁的李氏到先開了腔。

我淡淡一笑,回道:「一家子人,什麼客不客的。妹妹年紀輕,位分又低,倒是姐姐常年幫襯著福晉料理家事,前幾次從園子裡回來,都忙得見不得面呢。」

這幾年那拉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府裡的大小事務基本上都是李氏做主。聽我這麼一說,她不禁面露得色,看了看福晉,又柔聲道:「瞧妹妹說的,還不都仗著福晉裡裡外外的操持,我不過也就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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