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格格跟前的劉雪兒進了答應…
劉答應住進了鹹福宮…
雪兒坐在屋子裡,一邊品著御茶房剛送過的君山銀針,一邊幸福的想象著宮裡宮外對自己的種種議論。以前看著那些個大宮女湊在一塊興致勃勃地議論著各宮的主位,雪兒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倒不是自己有多清高,而是壓根不喜歡站在別人腳下仰望。如今,雪兒終於品嚐到站在風口浪尖的味道,很好,咂摸了一下嘴唇,真是味道好極了。
不過,這宮裡的人們待自己的態度,似乎也悄悄變化了。
養心殿裡的高公公,以前時不常地總愛逗上幾句,可如今,態度倒是恭敬了許多,一口一個奴才的,帶著森森的冷意。還有四公主,之前到永壽宮來的時候,多愛說愛笑的一個人,可現在,偶爾路上碰到了,就全當是沒看見自己這個人。更別說永壽宮裡的小喬,簡直快要把自己當成了仇人,至於嗎,雪兒就不信,難道她就沒想過飛上高枝變鳳凰?
心裡憋悶極了,就想給皇上訴訴苦。可一直等在養心殿的耳房裡,看著西暖閣裡的燈光是那麼的亮堂。小太監傳過話來,說皇上正和王爺大人們議事,叫候著。
等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眼巴巴瞧著幾個不像太監的人走了出來。眼角瞟見門口的小太監朝自己做個手勢,雪兒趕忙整了整衣裳,快步進了養心殿的後殿。皇上斜靠在床上,半閉著眼,一副憂愁勞頓的樣子。瞅見自己近來,也不說話,只用手指了指大腿。
雪兒悄無聲息的跪了下來,慢慢放直了皇上的腿,一點一點地揉捏著。床上的人似乎很受用的樣子,輕輕□□了幾聲,好像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皇上…」雪兒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
可是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應聲。自己大著膽子抬起頭,才看見皇上,已是睡著了。平日裡一直擰緊的眉毛,終於放鬆了一些,那漆黑如墨卻又洞悉一切的眸光,也被低垂的眼瞼蓋住了。雪兒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地從那高貴的眉心劃過,心裡充斥著無窮無盡的滿足感,畢竟,這普天之間最最尊貴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
探出的手指突然被他抓住了,抓得那麼緊,讓雪兒的臉不禁染上一層紅暈。剛想把頭貼上那一片寬廣的胸膛,皇帝模糊的囈語卻讓雪兒呆住了。
「玉兒,玉兒你別走,都是我不好,別丟下我一個…」
床上的人毫無意識的翻了個身,依舊陷在沉沉的夢裡。雪兒卻只能愣愣的睜大了眼睛,跌坐在流蘇錦帳下呆若木雞。生活真是跟自己開了個大大的玩笑,他拉著自己的手,心心念唸的卻仍舊是那個女人。如同那麼多年之前的初見,他明明是看著自己,只是目光,卻已落到了另外的地方。
雪兒使勁地咬了咬牙,可一低頭,一顆碩大的淚珠還是從臉上滑落了下來,緊接著,那淚水便如同決了堤一般,無聲無息染溼了自己身上簇新的宮裝…
五.
「皇上……賓天了。」
雪兒緊緊倚著鹹福宮庭院裡的古槐,聽著四下裡漸漸濃郁的哭聲,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站在太妃們的隊伍裡面,雪兒再也找不到當初拔尖好勝的心思。正前方金絲楠木的棺槨,像是一方深不見底的枯井,只轉眼間,就把自己的後半生的日日夜夜埋葬了進去。二十二歲,自己不過才二十二歲的年紀,就要守著那些凋零的回憶過日子,就要被人稱作太妃了…
寂寂深宮,到處都是皇帝的影子,只是雪兒有些心虛,到底皇帝最後的記憶裡,有多少是關於自己的呢?
上一回瞧見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是雍正十二年的春天,絳雪軒前一個模糊的背影?還是雍正十年的那個冬天,自己有了身子,興沖沖的想去告訴他…
又想到那個女人,想到她站在海棠樹下,皇上是那樣含笑望著她;想到她慵懶的靠在軟塌上,毫不在意的跟皇上說:「既然小主有了身孕,皇上也該多多封賞人家嘛。」
第二天,內務府便有晉位貴人的旨意下來,只是自己,瞧著那明黃的卷軸,任憑身邊的男男女女們不著邊際的恭維著,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難道每一次與皇帝相關的記憶裡,都會站著那個女人嗎?雪兒一邊哭著,一邊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自己是在嫉妒嗎?不會,雪兒在心裡輕蔑的一笑,實在不屑於這個字眼。是她,幾乎比自己大了一半的年紀,該嫉妒的人自然是她。
「皇阿瑪臨終口諭,晉封謙嬪為謙妃。」一個男人的聲音,恍惚間有些熟悉。
是弘曆,雪兒抬起頭,卻不太敢正視這個只比自己大了三歲的嗣皇帝,不自覺地蹲下了身去。
「你快別…免禮,免禮。」低垂的眼眸正瞧見虛浮在空中的一雙手,似乎並沒有嘴上說的那些誠意。
「您往後,就安安心心的住在南三所裡,想要什麼,就叫人知會一聲。現如今國庫充裕,定是不能委屈了先帝的幾位太妃。」嗣皇帝語調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嚇了雪兒一跳。
南三所,那是沒有子嗣的嬪妃們養老的地方,可是自己,不是有兒子…
「那小阿哥…」雪兒鼓起全部的勇氣,卻只吐出這幾個字,心裡暗暗覺著,在這個面容和善的兒子面前,似乎比對著他老子更難說話。
「這個啊,就不勞母妃掛心了。」嗣皇帝展顏一笑,依舊是很親切很窩心的那種,「十七叔膝下無子,所以朕就做主把弟弟過繼給他了。如今,弟弟是果親王的世子,還起了大名,叫弘瞻。」
弘瞻,弘瞻,弘瞻…
雪兒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可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這個陌生的名字跟自己的兒子連在一塊。雪兒有些迷惑了,弘瞻到底是誰呢?自己又是誰呢?一下子有太多太多的未知聚集在心裡。不過還好,自己有的是時間,不是還有半輩子的歲月嗎?剛剛好來把這些個毫無頭緒的問題想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