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長眠於地
三年後。
g城西郊,陵園。
豪華的商務轎車在陵園前面緩緩停下,豆大的雨點「啪噠啪噠」地打在車窗上,奏鳴著讓人肝腸寸斷的悲歌。一片雲霧籠罩間,樹影婆娑,把整個世界都點綴得極之陰暗。
前座的車門率先較人推開,一把黑色的雨傘出現,男人高大的身子在淋漓大雨中出現。他快速往著後門走去,拉開了車門。
一陣「呼嘯」的冷風拂過,雨線傾斜,把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裝都淋了個通透的潮溼。他挺直脊樑,保持著靜立,耐心等候裡面的主子踏步而出。
每年這個時節,天公總會下一場又一場的大雨,不休不止。而男人,總還是會按時出現——
車廂內,男人闔著眸子驟然張大,修長的腿腳往外一邁,身子已經駐足於那暴雨中。
「行少爺……」程一峰眉峰一動,手裡的雨傘罩在他的頭頂上方。
「到車裡去等著吧!」男人接過了他手中的雨傘,抬了抬眸,眸光看向的地兒,是一塊修葺得光潔的墓地!
程一峰後退兩步,聽從了男人的吩咐坐到座駕上。他的目光,卻片刻都不曾從那男人緩慢地往著草地方向的背影移離過。
那片土地,埋葬著那男人不堪回首的痛。不過千餘個日夜,便已是滄海桑田。
雨,越下越大,初秋的風並不刺骨,卻令那靜立在墓地前的男子身子一片僵冷。
陵園種植著一片蔥鬱的鮮花,在秋雨的洗禮下,落了一整地的白色花瓣。那些順著流水淌過的花朵有著撲鼻芬芳,卻掩蓋不住悲涼的味道!
男人的眸光,貪婪地看著墓碑那張照片,上面綻放著清麗笑容的人兒,歷經風霜,卻依舊嬌美如花。
可誰知,她一人獨自躺在這寂寥的地方,卻把他的心都帶離了!
此恨何時已。滴空階、寒更雨歇,葬花天氣。三載悠悠魂夢杳,是夢久應醒矣。料也覺、人間無味。不及夜臺塵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釵鈿約,竟拋棄。
重泉若有雙魚寄。好知他、年來苦樂,與誰相倚。我自中宵成轉側,忍聽湘弦重理。待結個、他生知已。還怕兩人俱薄命,再緣慳、剩月零風裡。清淚盡,紙灰起。
腦海裡,突然便浮出了納蘭為亡妻記載著的悲涼詩句,此刻用在他身上,似乎也不為過。
單膝往著墓碑前沿一跪,男人手裡的傘從掌心滑落,那偌大的雨點,順著他髮絲滑過,滑過他俊秀的臉。
指尖,輕撫上那墓碑,想像著自己能夠碰觸得到女子那如瓷似玉的俏美臉龐,卻最終只感覺到一片冰涼似霜。
雲閒、雲閒,你還在怨我吧?
那次的意外,你長眠於地,我的生命便好似再見不到陽光……
整個世界都失了色,我依舊有呼吸地活著,卻失去了靈魂——
那僅僅只有二十一克重量的東西,讓我的世界從此失了色,再無法填充下任何的色彩!
腦海,瞬時有些混沌。眼前,一片迷離,千萬個影像,便浮現。
猶記得那年,那純粹又可愛的小丫頭,也是在這樣的雨景裡出現在他眼前。那她從雨中而來,一身的潮潤,那細碎的發,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滑落,他便嘲笑她一聲「落湯雞」。小女孩兒不服氣,往著他身上便是一個衝撞,二人便一同滾到了庭院裡,被磅礴大雨包圍。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淋雨,滋味竟然是如此的好。甚至,覺得入口的冰涼雨水都是甜的——得裡來人。
哦,原來淋雨,也是可以快樂的。
她說,被束縛著的世界很疲憊,她情願海闊天空。
他說,如果我們一直這樣淋雨到老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一個七歲的小姑娘與一個七歲的黃毛小子,從此拉開了他們人生的帷幕。
故事,有起,有落。
他們不能一直那樣淋雨到老去,她違背了諾言率先走了,只剩下他一個孤獨地站在這個地方,空悲切!
驟然,一道亮光刺穿了雲層,從天際灑落紅豔的光彩,把整個世界都籠罩。而陵園,那陰暗也漸漸開明。
雨後的墓地,有一絲清涼的氣息,一如那個女子的味道。
千里行薄唇微微輕抿,眼睛眯了眯,瞳仁裡的亮彩,瞬時聚攏。
視線,投遞在那笑靨如花一般的女子照片上,心裡默默起誓:你,再等我一些日子,之後,你便不會再孤獨——
………
踏雲頂。
夜如魅,光影重重如流螢,整個莊園一片喜慶詳和。
某個華麗的房間內,女子正坐在柔軟的沙發翻閱著雜誌,聽到室內的衣帽間「咔嚓」一聲響動,那道修長的身影從裡面踏步而出時候,立即便站了起身,對著她笑意盈盈:「伯母,你這樣穿著,真漂亮!」
「今天你才是主角,說我做什麼?」洛真伸手搭上了蔡紫薰的手背,笑容親切和藹:「紫薰啊,我盼這一天盼了三年,終於實現了!真可惜了,我家老頭子居然今天也死硬要去出訪,不願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