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最深的傷害
男人還沒有醒,許是因為病重了好一陣子,他清俊的臉顯得有點削瘦了,而且,顯得甚是蒼白。只是,上帝依舊是眷顧他的,至少,目前他這樣模樣,看起來還是很迷人。就是,有點兒頹廢罷了!
在生活裡經歷了那麼多,能夠走到最後,若還是頹敗著又迷人的,那應該不多了吧!
如果這個時候,她伸手去掐死他的話——
為自己心裡突然湧起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雲閒甩了甩頭顱,坐到了床榻邊沿,指尖便沿著男人那骨節分明的手指伸了過去,輕輕地握住。
十指交叉!
許多年前,她就想做這件事情,可是,印象中,好像他們從來都沒有真正彼此十指交叉地握過手——
明明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後來甚至有機會發展成為戀人,卻因為心裡曾經種植著的仇恨,被腐蝕了!
所有的美好都消失的時候,一個人,興許就連靈魂都能夠出賣。然後,一無所有!
「千里行,誰會想到,你也有今天呢?」眸光,順著男人那張俊雅的臉頰緩慢地掠過,雲閒的嘴角,一絲絲淡雅的微笑慢慢地展露出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涼薄的味道,悠悠地響起,像極了美妙的音符:「為一個自己曾經恨到極致的女人搞成這樣,真不像是你的風格!」
曾經的他,很溫柔,但一切,都因為心裡種著的仇惡而消怠。所以,他的作為,深刻地提醒著她,他們之間,存在多少的間隙!
尤其是……在長歌消失後——
一切,都彷彿明朗了起來!
「你覺得,你那樣做,能彌補些什麼?」指腹沿著男人的手背輕輕地撫過去,雲閒唇邊的笑容,緩慢地消了去。她搖了搖頭,聲音越發地低沉:「非但彌補不了什麼,還讓我們之間,存在更多的傷痕——」
「千里行,我知道你馬上就要醒了。不過,我已經做好了決定。」雲閒長吐口氣,放開了手,指尖順著他額際的發端輕撫過去,淡淡道:「今天過後,我不會再踏進這個醫院半步。所以,你未來的人生,與我無關!」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但我請求你,不要再插足在我的人生裡。我們的過去,美好的,黑暗的,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一筆勾銷吧!」
「因為,我累了,再也沒有氣力去浪費在愛情上面。」
「也就是……我不愛你了!」
「在你跟長歌之間,我永遠都不會選擇你的!」
「我的愛情觀,跟你一樣……」
「在你母親與我之間,你也是選擇了你母親——」
「千里行,希望你快樂吧,我……走了!」
輕闔著的眸子慢慢張開,雲閒把自己的小手,從男人的臉頰移開。深呼吸,把自己的心情穩定後,她咬咬牙,站了起來,轉過身便邁步往著icu的病房那端走過去。
然,纖手,卻在腳步邁步時刻,被一道力量握抓住。
那人的手心,有點冰涼,力量並不算太過充裕,但總算,引起了她的注意。
雲閒知道,千里行醒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冷淡開口:「我想,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放開我!」
「雲閒。」千里行的聲音,還很虛弱,那聲叫喚過後,他輕喘了口氣,才接續著道:「不要走——」
「不可能!」雲閒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微眯著的眼睛,有抹傷痛浮過,千里行的手,力量增添了些許。他嚥了咽喉嚨,沒有說什麼,但並不願意放開雲閒的手。
雲閒知道,他如今的身子,如果她要強行甩開他的手,他沒辦法阻止得來。可她的心,這刻也泛起了一絲絲的酸楚。為此,她只是閉著眼睛,並不曾動作!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些許——
「雲閒。」在這時候,千里行再度開了口,卻依舊只是那三個字:「不要走!」
雲閒能夠確切地感受到他在努力地喘氣,但這一次,她把心狠了下去,手肘稍微用力一抽,便令她與男人的掌心,分離了。
千里行的手,在半空劃出一道弧度,「啪」一聲跌到了床榻前沿。
「好好照顧自己吧,我們不需要說再見了!」伸到胸膛位置輕揪著衣衫的手指屈成了拳頭,雲閒咬咬牙,摞下如此冷漠一句,便快步往著房門前沿邁了過去,拉開後,退了出去!
她的身子,便是那樣消失於眼前,而千里行,除了凝望,無法做任何的動作——
因為,此刻無論他做怎樣的努力,都沒辦法,移動自己的身子……
他甚至,沒有氣力告訴她,他想,他往後的選擇,除了她以外,別無他人!
可,卻好像沒有意義了!
……………
看著女子從icu病房邁步而出,那原本附靠在牆壁邊沿的男人站直了身子。他的濃眉斜挑了一下,只佇足原處,冷靜地看著她。
雲閒嘴角輕抿一下,唇邊的笑紋,並不達眼底。但她,卻真的在微笑著!
雖然不見得多開心,可感覺,是整個人都放鬆了些許。
興許,就是因為放下了,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男人手臂輕輕地張開,對著她挑了挑眉。
雲閒的腳步,往他邁了過去,在他傾身之時,投入了他的懷抱。
「沒事吧?」掌心順著她的發端,沿她髮絲的發端一路輕撫下去,獨孤遠的聲音很輕柔,像在哄一個小孩子那般,自言自語:「沒事了,我會一直在的。」
「帶我離開這裡。」雲閒眸子輕輕地闔了闔,伸手摟上男人的腰身,抬顎看他一眼:「我要離開這裡,不再回來了。」
「看來你做了決定。」獨孤遠眉目淺揚,掌心沿著她的臉頰輕輕拍了一下:「好,無論你去到哪裡,只要你想,我就會在你身邊。」
雲閒的唇邊,再度揚起了淡笑。她點點頭,看著男人遞到面前的大掌,把自己的柔荑往裡搭了上去。
獨孤遠握住了她的纖手,牽著她往通向外間的長廊出口走去。
在轉角位置,迎面而來,兩道欣長的身影——
眼見著男人與女子十指交叉相牽,蔡紫薰的眼睛輕輕地眯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道:「雲閒,你要離開嗎?」
「你認為,我有非留在這裡不可的理由嗎?」雲閒目光順著她的臉頰移過去,最終定格在她旁邊那少女的小臉上:「靜希,你爹地醒了,往後,好好照顧他吧!」
「我會的,雲阿姨。」靜希眸子眨了眨,斜睨一眼雲閒與獨孤遠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嘴角有著淡淡的笑容浮出:「我想,雲阿姨的運氣真不錯。以前遇到困難的時候,有穆叔叔照顧,現在有獨孤叔叔照顧。你以後的生活,一定也會非常精彩的吧?」
「人生總是在這樣起起落落裡過著,無所謂精不精彩。」雲閒淡薄一笑:「但我很希望你們能夠幸福!」
「放心吧,我爹地現在已經不受外面一些野花叨擾了,他跟我媽咪,一定會過得很好。」靜希抿著唇輕輕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幾乎要生出花來了:「雲阿姨,我應該跟你說再見嗎?」
雲閒搖頭,視線重新落在蔡紫薰的臉頰上。後者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有些憂心的模樣。接觸到她的目光,蔡紫薰嘴角抽搐一下,輕咳一聲,道:「雲閒,你好好照顧自己。」
「彼此!」雲閒的目光,收了回來,側眉瞟了一眼獨孤遠:「走吧!」
「兩位,好生保重了。」獨孤遠神色清淡,那深暗的眼睛,順著蔡紫薰與靜希臉頰淡淡瞥去半秒,唇邊那涼薄的笑容,有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便是與他站在一起的雲閒,都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的冷顫。
蔡紫薰但覺脊背一僵,眼見著獨孤遠與雲閒越過她們離開的背影,心裡驀然升騰起一絲不安的感覺。
靜希小嘴輕撅了一下,低聲道:「媽咪,你放心,他們往後都不會再影響我們的生活了。」
「靜希。」蔡紫薰側臉看了一眼靜希,指尖沿著她的額頭輕輕一戳,有些責備地道:「以後不準再隨便對大人說那種話,讓人覺得你很沒有教養!」
「媽咪,我說什麼了?」靜希皺眉,有些不悅地道:「我看她根本就不想見到我們,她那拽拽的模樣,我不喜歡。」
「她一直就那樣。」蔡紫薰伸手往著她的肩膀輕輕摟抱過去,低聲勸道:「靜希,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很複雜的。有時候,要給自己留一條後退。否則……」
她的聲音,有幾分惆悵,轉過臉,從窗臺往外看出去,但見獨孤遠正扶著雲閒上了一輛豪華的轎車,不由輕嘆一聲:「希望雲閒,以後能夠少一些折騰,好好跟著一個男人吧!」
「媽咪,她的男人還少嗎?她是定不下心來的。」靜希翻了記白眼:「我們還是去看爹地吧,他一定很掛念我們!」
看著她興高采烈的模樣,蔡紫薰不忍心打斷她。她的眸色輕凝,看著外面那輛車子離開,心裡微微堵住。
千里行會想念她們麼?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吧!
他所想的,從來都不是她——
或許,現在對他來說,除了雲閒以外,任何其他人或物,都沒有意義了!
否則,他那種獨行獨斷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多次不顧xing命,護她周全呢?
呵呵,雲閒啊雲閒,我這一生,是否,都無法勝你一回?
你死了的時候,把他的魂都勾走了。如今你還能復生,為的,是來索債吧?
……………
「你剛才為什麼要那樣笑?」側眸睇了一眼那視線沿著車窗外看風景的男人,雲閒有些疑惑地開口:「獨孤遠,你是想對付她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