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不輕,遲疑了下,走上前抱住他的身子,低聲道:「此事皇上不必再多想,就算傳了出去,太后也只會以為孫芮是因為臣妾的事情才會被貶出宮,也不會想到太妃的頭上。」方才我的話,孫太醫沒有聽懂沒關係,重要的是,夏侯子衿定是聽懂了。
他不說話,我鼓起勇氣笑道:「皇上一來,臣妾屋子的裡桌子每每必然遭殃,日後臣妾可再不敢,讓你進來。」猶記得那日,他連夜來,說是桌腳撞疼了他,還大叫著命人拖出去劈了送去御膳房。
聽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抬手推開我的身子。轉過身,背對著我,良久,才開口道:「讓人收拾一下,朕倦了,先進去休息。」語畢,也不看我,只大步朝內室進去。
我也不叫他,待他進去,便出去喚了人進來收拾。
祥和的臉色甚是奇怪,隔了好久,才聽他終於忍不住道:「娘娘,娘娘您沒事吧?」他倒是不提夏侯子衿,呵,想來也是,方才還削了孫芮太醫一職,眼下又掀翻了我屋內的桌子,他的脾氣,不是一般的大。
祥瑞和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輕笑一聲,搖頭道:「本宮沒事,皇上在裡頭休息呢,你們動作輕一些,收拾好了便出去。」語畢,我走出房門,見朝晨與初雪侍立於一旁,見我出來,忙行了禮。
我道:「朝晨。」
她忙上前來,我附於她的耳畔輕言道:「你去打聽一下,裕太妃的病情如何?」夏侯子衿還是我宮裡呢,我希望,裕太妃今日能有好些。
朝晨點了頭,便匆匆出去了。
回身,想要再進去,卻聽背後的初雪道:「娘娘……」
見她欲說什麼,我打斷她道:「不必進來伺候,你就侯在外頭便是。」
回到房內,見祥和祥瑞已經將桌子重新擺放好,又朝我行了禮,方才下去。
遲疑了下,終是掀起簾子,步入內室。
見他睡在床上,側身朝內,我只能瞧得見他的背影,不知他是否真的睡了。輕聲上前,坐在床沿,伸手去扯被子。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有些吃驚,他卻並未轉身,只沉了聲道:「當年她可以狠心將朕拋棄,可如今朕卻,不能。」
俯身抱住他,輕言道:」臣妾明白。」
心裡是有恨的,明明是自己最親的人,卻要狠心將自己拋棄。他的話,會讓我想起我的爹。同樣的骨肉至親,可他卻能表現出這樣不同的兩種態度來。
所以,戒心裡,怨恨他。
可,倘若有一天,要我看著他去死,我定也是會,心軟的。
所以,他心裡的苦,我理解。
隔了半晌,他忽然翻身,伸手將我納入懷中,長長嘆息一聲道:「母后,不喜歡她。」
太后對待裕太妃的態度,我也明白。當年她將夏侯子衿過繼過來,那麼他便只能做她的兒子。我知道,她其實無法容忍他的生母還活是世上,她不是不喜歡她,她是恨她。
那麼,太后如今能讓她活著,是否也只是顧及到了夏侯子衿的感受呢?
心頭微微一驚,裕太妃可以活著,可,她不能太過紫接皇上。
這大概便是,太后的心境。
我不說話,又不知過了多久,才聽他又道:「朕,恨她。」
「皇上……」
他赫然閉了眼睛,緊抿著雙唇,像是在隱忍著什麼。
緊緊地抱著他的身子,我低聲道:「皇上希望太妃可以在宮裡平平靜靜地過完下半生,這些,臣妾都明白。」
他不去看她,一是不想。就像他方才說的,他恨她。這麼多年的事情,他總是心懷芥蒂的。而二,便是不能。太后視裕太妃為眼中釘,她既然能放任著這枚釘子在眼皮子底下存活這麼久,必然也是有原因的。
可,相信他比我更加明白,一旦那層薄薄的紙被捅破,太后也是不會善罷甘體。
她不會容忍他,有兩個母親。
太后什麼事都能妥協,唯有此事不能。
他只閉著眼睛,不說話,抱著我的手臂始終不鬆開。我一手,緩緩地握住他的手,而後,緊緊地握住。
他忽而將臉埋進我的頸項,輕聲道:「阿梓,謝謝你。」
怔住了。
自那日石洞的事情後,他再也沒如此喚過我。
不知為何,如今再聽他這般喚我,我竟然會覺得,真好聽。
呵,我定是傻了。
嬉笑著開口:「皇上要謝臣妾,可也不是嘴上說說的。」
他笑一聲道:「怎麼,你還想得寸進尺?」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向您學的。」每次他幫我,總要我欠他一份情。上回遣太醫出宮為蘇暮寒診治是,在上林苑的時候射箭給我看亦是。
我不指明,聰明如他,也是知道的。
他依舊靠著我,淺聲道:「你可別學朕說要朕等著,朕只准你現下說,逾期不候。」
真是霸道,不過我也正是要現在說。
我才要開口,他卻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放開抱住我的手,睜開眼道:「對了,朕才想起來,你給朕做的點心還落在御宿苑啊。」他說著,甚是惋惜。
我一怔,隨即道:「此事還不怕皇上怪臣妾,您說晚上再回去吃的,臣妾還未來得及做。」反正,都落下了,做不做,都已經無所謂。
聞言,他輕「唔」了聲,倒是不再提及那事,又道:「你說,要朕做什麼?可別也叫朕做點心,朕,不做。」他咬牙切齒地說著。
我不禁笑出聲來,我哪裡會叫他去做什麼點心?
坐起了身,取出昨夜小桃交給我的玉佩遞給他。
他接過,低頭瞧了一眼,臉色微變,開口問:「這玉佩朕記得賜給了姚妃的.如何會在你的身上?」
我道:「這是臣妾昨日去永壽宮的時候,太妃的宮婢交給臣妾的。說是太妃和姚妃拉扯的時候被太妃扯下來的,那宮婢思忖著若要是貴重的東西,便只能還回去,卻又不敢自己去。臣妾不如做了順水人情,幫她還了。」
聞言,他淺笑一聲道:「既如此,那為何又要叫朕去?」
我瞪他一眼:「皇上覺得真叫臣妾去,合適麼?」不管怎麼樣,夏侯子衿賜給姚妃的玉佩到了我手上,總歸就是不合適的。
他眸中的笑意又是緩緩斂起,繼而開口道:「那你說,朕去,如何說?」
我不以為然:「皇上隨便編個理由,姚妃也不敢再問。」這事誰還能比他去更合適呢?
他不語,只低頭瞧著手中的玉佩。
我想了想,終是咬牙問:「皇上,您覺得這次太妃突然發狂,是否事有蹊蹺?」
他猛地瞧了我一眼,我望著他手上的玉佩,又道:「以往的事,臣妾只知一知半解。太妃是否對太后……」話至一半,我不再往下說,相信他定是知曉我的意思的。
這玉佩是太后送給他的,而裕太妃衝上去的時候,獨獨從姚妃身上攥下了這樣東西,不免讓人遐想。
他卻微哼一聲道:「你想的多了,她並不知這是母后送與朕的玉佩。」
他的話,今我一陣迷糊,裕太妃不知?我確實是驚訝的,那麼,她緊緊地抓著這玉佩,難道真的只是巧合麼?所以,我方才將玉佩交給他的時候,他都沒有懷疑起此事跟太后有關。
見他微微皺眉,低聲說著:「這流蘇倒是換過。」
流蘇!
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玉佩,昨夜,我就注意過了,下面的流蘇已經破損得厲害了。我當時只以為是浸了水才會是這樣樣子。原來,競不是麼?